藥。"
該吃下午的藥了。三顆，一顆降壓的，一顆護肝的，一顆鈣片。每天下午兩點半準(zhǔn)時吃。
陳萍翻了個白眼，從柜子里拿出藥盒，嘩啦一下把三顆藥倒在托盤里，往我面前一推。
"自己拿。"
我伸手去夠。
七十二歲的手，皮膚干，關(guān)節(jié)僵。這兩年骨質(zhì)增生越來越嚴(yán)重，手指使不上勁。
我捏住了第一顆藥。
第二顆滑了。
滾到了托盤邊上，彈了一下，掉在了被子上。
第三顆也沒捏住，直接滾到了地板上。
白色的藥片在淺灰色的地磚上打了個轉(zhuǎn)，滾到了陳萍的腳邊。
她低頭盯著那顆藥。
再抬頭盯著我。
"你故意的吧？"
我搖頭。
"真不是。手沒……"
"你個老東西就是故意的！"
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(diào)子，臉上那點裝出來的客氣被一把撕掉了。
"一天到晚不吃這個不喝那個，藥也拿不穩(wěn)，是不是覺得我欠你的？我伺候你多少天了？你當(dāng)你住的是什么地方？當(dāng)你自己是什么人？"
她每說一句，往前逼一步。
我往后靠了靠。后面是床頭板，靠不了太多。
"陳萍，我真的不是故意……"
我的解釋還沒說完。
"啪。"
她抬手了。
一巴掌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扇在我左臉上。
整個人的腦袋被打偏了。
頭"嗡"的一聲，耳朵里灌進一陣尖銳的鳴叫。
然后是靜。
很長一段靜。
陳萍自己的喘氣聲粗得嚇人。
我慢慢把頭轉(zhuǎn)回來。
臉上先是木的，麻的，過了三四秒才開始疼。**辣地疼，從顴骨一直蔓到耳根。
門口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我偏頭一看。小趙，實習(xí)護理員，十九歲的小姑娘，推著藥品車停在半開的門口，臉白得跟紙一樣。
她看見了。
陳萍也看見了她。
陳萍猛地轉(zhuǎn)過去，狠狠瞪了小趙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。
小趙腿一軟，推著車幾乎是跑著離開了。
門口又空了。
房間里只剩我們兩個人。
陳萍的手還在發(fā)抖。是被自己嚇的，也是氣的。
她盯著我，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到一個借口。
我沒有哭。
也沒有喊。
我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"打完了？"
我問。
嗓音比剛才更啞了一些，但很穩(wěn)。
陳萍的喉結(jié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