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的出租屋里住了三個月，陪我度過了最難的那段日子。
"你沒跟她說什么吧？"我問。
"我沒有。"陶然嘆了口氣，"但我真的忍不住想說。"
"別說。"
"我知道。"她低頭扒了口飯，嚼了幾下，又抬頭看我，"念念，你到底打算怎么辦？她現(xiàn)在住在你的科室，周浩宇隔三差五來探病，萬一哪天認出你來了怎么辦？"
"不會。"
"你那么確定？"
"陶然，三年前那個姜念已經(jīng)死在了那個冬天的馬路上。現(xiàn)在站在這里的人，他們不認識。"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，繼續(xù)低頭吃飯。
我也低頭吃飯。食堂的飯菜很一般，但我吃得很干凈。
三年前那個冬天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：好好吃飯，好好活著。活著才有后面所有的可能性。
沈婉清的情況越來越不好。
住院第五天，她再次出現(xiàn)高熱和嚴重的關節(jié)腫脹，驗血結(jié)果顯示血小板掉到了危險線以下。內(nèi)科緊急會診了兩次，沒有得出確定結(jié)論。
王德明急了。不是因為他關心患者，是因為院長每天打電話催他。
"小姜，報告寫好了嗎？"他第三次來我辦公室催。
"寫好了。"我把打印好的十二頁報告遞給他。
他接過去快速翻了翻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"就這些？初步判斷是不排除罕見免疫性血液?。窟@不等于沒說嗎？周家那邊要的是確診和治療方案，不是不排除！"
"王主任，這個病例確實復雜。如果要確診，需要做基因測序和骨髓活檢，還需要跟上級醫(yī)院會診。"
"那就做??！你趕緊安排！"
"安排了?；驕y序結(jié)果要等兩周。"
他煩躁地把報告拍在桌上："兩周？周家等不了兩周！你再想想辦法，能不能加急？"
"王主任，這種檢測有技術周期，不是花錢就能快的。"
他瞪了我一眼，拿著報告走了。
下午，沈婉清的病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趙芳華。
我正好路過她的病房門口，聽見里面的聲音。
"婉清，你不要怕，媽找了最好的醫(yī)生來看你。"趙芳華的聲音甜得發(fā)膩，跟三年前對我說話時簡直是兩個人。
"媽，我這個病到底是什么？為什么這里的醫(yī)生都說不清楚？"沈婉清的聲音虛弱，帶著明顯的委屈。
"別聽他們的！這個醫(yī)院水平不行。媽已經(jīng)讓**那邊找關系聯(lián)系首都的專家了。"趙芳華壓低聲音，"而且我聽說，有一個很厲害的醫(yī)生，專門看這種疑難雜癥，在業(yè)內(nèi)特別出名。等打聽清楚了，花多少錢都把人請過來。"
"真的？那太好了。媽，我害怕。"
"不怕不怕，有媽在。你就是我們周家的福星，你跟前面那個不一樣。那個晦氣鬼一身的病，被我趕走之后，我們家的運氣就好了。你看你一嫁進來，浩宇的生意不也順了？"
我站在門外，背靠著墻壁。
走廊里有護士推著小車經(jīng)過，輪子在地面上發(fā)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我讓開了一步，讓小車過去。
然后繼續(xù)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坐下來之后，我拿起筆，在便簽紙上寫了一個詞：時間。
兩周后基因測序結(jié)果出來，如果我的判斷沒錯，沈婉清的確診會讓整個周家陷入恐慌。因為那個病，傳統(tǒng)治療方案的有效率不到百分之二十。
而那個"很厲害的醫(yī)生"，趙芳華正在到處找的那個人，遠在天邊，近在眼前。
但這件事，不是我現(xiàn)在要考慮的。
我要考慮的是，怎么在王德明的壓制下，在這間醫(yī)院里繼續(xù)站穩(wěn)腳跟，等待合適的時機。
下班前，我的郵箱收到一封通知。下周五，全院優(yōu)秀科研成果評選答辯。王德明把我寫的那份關于腎移植新方案的論文交上去了。
答辯人寫的是他的名字。
陶然如果知道了，肯定又要炸。
我關掉郵件，收拾好東西下班。
走出醫(yī)院大門的時候，看見停車場里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在開走。車窗搖下來半截，后座上坐著趙芳華。她正低頭看手機，臉上表情是松弛滿足的。
車從我面前駛過。引起的風吹動了我的頭發(fā)。
趙芳華沒有往這邊看一眼。
正常。在她的世界里，我早就不存在了。是一個三年前已經(jīng)被處理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