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我把碗里的白切雞吃完了。
放下筷子的時候，大姑趙玉芬又開了口："小念，你也別覺得我們在逼你。你看婉婉這孩子多懂事，從來不跟家里人爭什么。她要是身體好，哪用得著麻煩你。"
我想說一句"她懂事到住進了我的家"，但我沒有說。
輪椅推回病房的路上，走廊燈光昏暗，只有幾盞節(jié)能燈亮著。護工推得很平穩(wěn)，但經(jīng)過林婉病房門口時慢了一下。
門開著一條縫，里面亮著暖**的小夜燈。
我的病房在走廊盡頭，燈管是白色的，壞了一頭，另一頭一明一暗地閃。
護工幫我上了床，走之前把門關(guān)好。
我等腳步聲遠了，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。
有一條新消息。蘇晴發(fā)的："我在查一些東西。明天來看你。到時候什么都別說，聽我講。"
我把這條消息讀了兩遍，然后刪掉了對話記錄。
手機放回枕頭下面，我側(cè)過身，手伸進抽屜最里面。
那個小小的、方方正正的東西還在。
我的指尖按了一下它頂端的凸起。一盞紅色的小燈亮了一秒，又滅了。
正常工作。
我把它重新推到抽屜角落里，蓋上那盒還沒開封的有機牛奶。
窗外沒有月亮。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了一種渾濁的橘。
我躺在那種橘色里，開始盤算后天的事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半，我坐在門診樓三樓的檢驗科門口排隊抽血。
顧澤安排的術(shù)前檢查，我沒有拒絕。
抽血的護士把三管血裝進標簽袋里，貼好了我的名字和住院號。"沈念，女，二十八歲，術(shù)前**。"她掃了一眼檢查單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"你臉色還行啊。住院多久了？"
"一個禮拜。"
她沒再多問，轉(zhuǎn)身把采血管放進了周轉(zhuǎn)箱。
從檢驗科出來，走廊右手邊是一間半掩著門的辦公室。門上的銘牌寫著"醫(yī)學(xué)倫理委員會"。
我路過的時候，余光掃到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人。白大褂，短寸頭，正在翻一摞文件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頭去了。
這個人我認識。方遠，肝膽外科的主治醫(yī)師，也是這次手術(shù)的助理術(shù)者。上周查房的時候來過我的病房，問了兩句例行問題就走了。但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大概三秒鐘，像在猶豫什么。
我回到住院部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我的東西被人動過。
床頭柜上的書被挪了位置，杯子從左邊換到了右邊。枕頭換了一個，原來那個有一塊小小的咖啡漬，現(xiàn)在這個是全新的。
"姐姐，我看你的枕頭舊了，就讓護工幫你換了一個。"
林婉站在我病房門口，手里端著一個保溫杯，姿態(tài)是教科書級別的懇切。
"你的杯子里水涼了，我?guī)湍愕沽藷岬摹?
"謝謝。"我坐到床上，目光快速掃了一下抽屜。牛奶還在。位置沒變。下面那個東西也在。
"嫂子。"她走到床邊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。"你放心我不是來催你的。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"
我看著她。
"但是嫂子，你也要理解顧澤。他不是不關(guān)心你，他只是太擔(dān)心我了。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他把我當(dāng)親妹妹。你要是能幫我這個忙，我一輩子記你的好。"
她說"一輩子"的時候，嘴唇微微發(fā)抖，如同排練過但還不太熟練。
我沒回話。
她在床邊又站了幾秒鐘，確認我不打算接茬之后，嘆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慢慢走了出去。
她前腳剛出門，我就打開了那個杯子的蓋子。
熱水。確實是熱水。
但我的那個舊杯子不見了。
舊杯子是我出嫁前媽媽送我的，外壁已經(jīng)磨花了，底部有一道細細的裂紋。我一直用著沒有換。
我把新杯子擱回去，打開床頭柜最下面一層的柜門。
舊杯子在里面，被一件疊好的病號服蓋住了。
我拿出來檢查了一下。裂紋還在，沒碎。杯壁上多了一道新的劃痕。
我把舊杯子放回抽屜里，和那個小東西放在一起。
下午兩點，我被通知去做腹部超聲。
候診區(qū)人不多。我坐在塑料椅上等叫號，手里翻著一本過期的養(yǎng)生雜志。
"三十二號。沈念。"
我進了超聲室，躺上檢查床。操作超聲儀的不是普通**，是方遠。
他把探頭貼上我的腹部，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