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看了醫(yī)生，開了抗焦慮的藥。吃了大半年，好了很多。
但陳明一直沒讓我停。他說鞏固期很重要，不能掉以輕心。
我也沒多想。他每天把藥遞到我手上，我就吃了。
藥片放進嘴里，微微的苦。
陳明看著我咽下去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。
"乖。"
這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的時候，帶著一種很奇怪的滿足感。以前我覺得那是寵愛。
現(xiàn)在我不確定了。
接下來幾天，我開始有意識地留心陳明的動向。
果然，越留心越不對勁。
以前，陳明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門，晚上六點半準時到家。時間卡得像上了發(fā)條的鐘。
最近一個月，他開始頻繁地"加班"。
有時候晚上九點才回來，衣服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。
那不是香水，也不是洗衣液。就是那種很純粹的、嬰兒身上才有的味道。
我問他："今天怎么這么晚？"
他一邊換拖鞋一邊說："新項目剛上馬，忙得腳不沾地。"
"你衣服上什么味道？"
陳明低頭聞了聞，笑了一下："中午食堂新出了個奶香面包，可能沾上了吧。"
拙劣到連我自己都替他尷尬。
我沒有拆穿他，而是找了一個做數(shù)據(jù)分析的朋友，讓她幫我查了陳明近半年的消費記錄。
朋友動作很快，第二天就把清單發(fā)給了我。
我打開文件，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
嬰兒安全座椅，一臺。
嬰兒輔食料理機，一臺。
兒童早教繪本，五套。
某連鎖母嬰店的會員充值，五千塊。
光是最近三個月，他花在嬰幼兒用品上的錢就超過了兩萬。
朋友在消息欄打了一行字："姐，你是不是懷孕了沒告訴我？恭喜啊！"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，回了兩個字："沒有。"
朋友大概察覺到了不對勁，又發(fā)了一條："那這些購物記錄是給誰買的？你問問他唄，也許是幫朋友帶的。"
我關(guān)了手機，沒有回復。
腦子里反復在想一件事，一件更早之前發(fā)生的事。
大概是兩個月前。
有天晚上陳明洗完澡出來，手機忘在了客廳茶幾上。
屏幕突然亮了一下，彈出來一條消息。
備注名我沒見過，叫"后勤小王"。
消息內(nèi)容是一張照片，照片里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，穿著草莓印花的連體衣，正對著鏡頭笑。
小女孩大概七八個月大，眉眼圓圓的，很討喜。
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："爸爸，小果今天會拍手了。"
陳明從浴室出來，看到我站在茶幾旁邊，第一反應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。
"誰發(fā)的？"我問他。
"公司新來的行長。"他很自然地拿起手機，鎖了屏，"他剛有了孩子，天天在群里炫娃，煩都煩死了。"
說完他還翻了個白眼，一副嫌棄的樣子。
當時我信了。
可現(xiàn)在想起來，那條消息的開頭是"爸爸"。
一個同事發(fā)的炫娃照片，會在開頭寫"爸爸"兩個字嗎？
那天之后，陳明做了一件事。
他換了手機的解鎖密碼。
以前我們用的是同一個密碼，六個零。他說過，"咱倆之間不需要有秘密"。
換密碼之后我試過一次，六個零打不開了。
"密碼怎么變了？"我隨口問他。
陳明把手機遞過來，當著我的面輸入了新密碼。"公司要求所有人更新密碼，按全規(guī)定。你看，我不是直接給你看了嘛。懷疑我呢？"
他笑著捏了捏我的臉。
那個新密碼我記住了。但從那以后，陳明再也沒有把手機放在我夠得到的地方。
上廁所帶著，洗澡帶著，連充電都是放在他枕頭底下。
以前的陳明不是這樣的。
以前他出差的時候，每天晚上雷打不動要跟我視頻半小時。
他會舉著手機給我看酒店窗外的夜景，說："念溪你看，這個城市的燈也亮，但沒有咱家的燈看著舒服。"
以前我失眠的時候，他會讓我枕在他胳膊上，一首接一首地給我哼兒歌。
唱得很難聽，調(diào)都跑到了隔壁省，但我每次都能笑著笑著就睡著了。
以前我生日的時候，他會提前一個月開始準備，偷偷塞滿一冰箱的驚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