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檔，標題是“關(guān)于公司財務管理問題的個人說明”。冷靜、客觀、用最專業(yè)的術(shù)語，詳細陳述了賬目中存在的七大問題，每條都標注了憑證號、日期、涉及金額。最后一段，她寫道：
“作為財務負責人，未能堅持原則，在管理層壓力下長期默許上述違規(guī)操作，已涉嫌職務犯罪?，F(xiàn)主動說明情況，并愿承擔相應法律責任?！?br>她將這份文件打印出來，簽上名字和日期，壓在書桌的玻璃板下。
然后，她打開手機通訊錄，找到那個從未撥打過的號碼。
經(jīng)偵支隊值班電話。
鈴聲響了三聲，接通了。
“**，經(jīng)偵支隊。”
沈未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：“我要自首。涉嫌職務侵占，金額初步估計在八百萬元以上。證據(jù)在我電腦D盤的加密文件夾里，密碼是970815?！?br>對面沉默了兩秒：“您的姓名和位置？”
“沈未。地址是江濱壹號A棟2801。我會保持手機暢通，在家等待。”
掛斷電話，她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。
窗外，城市的燈火如星河傾瀉。她想起上輩子在監(jiān)獄放風時看到的天空，很小一方，但至少那是真實的天空。
樓下傳來刺耳的剎車聲。
沈未走到窗邊，看見一輛熟悉的黑色奔馳急停在小區(qū)門口。周維從車上沖下來，甚至沒等代泊車，就狂奔進大堂。
三分鐘后，家門被鑰匙粗**開。
周維沖進來，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，領帶歪斜，額頭上是細密的汗珠。他臉上慣有的儒雅溫和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慌。
“沈未！你瘋了？！”他幾乎是在吼叫，“我剛接到劉秘書電話，說經(jīng)偵那邊收到自首電話，地址是我們家！怎么回事？！”
沈未靠在書房門框上，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我報的警。”她說。
“你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！”周維沖過來，抓住她的肩膀，“那份報告！明天就要交了！你現(xiàn)在跟我開這種玩笑？！”
“報告在電腦里。”沈未說，“不過和你要求的不太一樣。我修正了一些錯誤。”
周維的表情凝固了。他松開沈未，撲到電腦前，瘋狂滑動鼠標。
屏幕上的紅字如鮮血般刺眼。
他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，嘴唇顫抖：“你…你把所有問題都標出來了？還寫了說明？沈未，你是不是想毀了我？毀了整個家？！”
“是你們先毀了我?！鄙蛭吹穆曇艉茌p，“上輩子。”
周維沒聽清后半句，或者說他根本沒在聽。他轉(zhuǎn)身，重新抓住沈未的手臂，力道大得讓她皺眉。但他的表情又切換回那種熟悉的、溫柔的、令人作嘔的關(guān)切。
“未未，聽我說，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？是媽又要錢了對不對？還是沈星又惹你生氣了？我們先冷靜，把文件**，我?guī)湍阒匦伦?，天亮前一定能處理好——?br>“來不及了?！鄙蛭创驍嗨?，“**應該快到了?！?br>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，遠處傳來警笛聲。
起初很微弱，然后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
周維的臉色徹底慘白。他松開沈未，倒退兩步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女人。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，素面朝天，但眼神冷靜得可怕。那不是他熟悉的、總是帶著疲憊和妥協(xié)的沈未。
“為什么？”他喃喃道。
沈未沒有回答。她轉(zhuǎn)身走進臥室，從衣柜里拿出一件薄外套，慢慢穿上。動作從容，仿佛只是要出門散步。
警笛聲在樓下停住。
樓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沈未走到門口，手放在門把上，回頭看了周維一眼。他仍站在書房門口，像一尊被雷劈過的雕像。
“這次，”沈未說，嘴角甚至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，“你自己擦**吧，周維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
“還有，祝我生日快樂?！?br>門被敲響了。
沈未深吸一口氣，拉開了家門。
第二章：審判與割席
金屬**壓在腕骨上的觸感，冰涼，堅硬，真實。
沈未坐在**后排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。凌晨的城市有種詭異的寧靜，像暴風雨前的真空。身旁的年輕警官幾次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沉默。他們大概沒見過這么平靜的自首者——不哭不鬧，甚至沒有恐懼，只是在必要的時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