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條消息了。
弟弟在問大家都是做什么工作的。爺爺說他退休了，每天在巷子口下棋。奶奶說她擺了個小攤賣針線。媽媽說她在社區(qū)醫(yī)院上班。爸爸沒說自己做什么，只發(fā)了一張照片，是一碗面。
我認得那碗面。是我店里的招牌，酸菜肉絲面。
他三年前吃的就是這碗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關(guān)了燈，躺到店后面那張折疊床上。
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，一閃一閃的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五點半，鬧鐘響。
我睜開眼第一件事是看手機。
群里有兩條新消息。
爺爺："早上好，今天天晴了。"
奶奶："囡囡起了沒？早飯要吃。"
外面果然不下雨了。陽光從卷簾門的縫隙里擠進來，細細一條，落在地上。
我起來和面、熬湯、切菜、擺桌椅。七點開門，照例沒什么客人。隔壁粉店的老板娘探頭進來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
上午十點，進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，點了碗素面，吃完抹抹嘴走了。十二塊。
中午，我哥打來電話。
"桑榆，媽讓我問你，錢轉(zhuǎn)了沒？"
我握著手機，站在灶臺前面。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。
"哥，我沒錢。"
"你開著店呢能沒錢？少跟我哭窮。"
"這個月房租還欠著，你讓我拿什么轉(zhuǎn)？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后我哥的聲音變得不耐煩。
"行，你沒錢是吧，那我讓媽跟你說。"
電話掛了。
我知道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。我媽會打過來，先哭，再罵，說我不孝順，說養(yǎng)我這么大白養(yǎng)了，說我哥壓力大我當(dāng)姐姐的不幫襯。
果然，三分鐘后電話響了。
我沒接。
連響了四遍，我都沒接。
第五遍的時候，我關(guān)了機。
站在灶臺前面發(fā)了一會兒呆，然后低頭繼續(xù)揉面。面團被我摔在案板上，啪啪響。
下午兩點來了個老**，要了碗餛飩。我多給她放了兩個，她高興得直夸我實在。
一整天營業(yè)額，六十三塊。
晚上關(guān)了店，我打開手機。十七個未接來電，全是我**。還有三條短信，最后一條寫著："陸桑榆你要是不把錢轉(zhuǎn)過來，以后別叫我媽。"
我把短信**，點開群。
群里弟弟在說他今天拍了個短視頻，播放量破了一千，特別開心。爺爺在夸他有出息。奶奶問他拍的什么內(nèi)容。
弟弟："拍的是街邊小吃，我專門找那種開了很多年的老店，拍他們做菜的過程。"
媽媽："這個選題好，現(xiàn)在大家都喜歡看這種有煙火氣的內(nèi)容。"
弟弟："對吧對吧，我也覺得。姐，你那個面館，我能去拍不？"
我愣了一下。
"可以是可以，但我這店沒什么好拍的，又小又破。"
弟弟："那才有味道呢。就是要那種真實的、不加濾鏡的感覺。"
我沒再說什么，發(fā)了個"好"字。
放下手機，看了一眼柜臺角落的青花碗。
碗上的裂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(xiàn)。
我伸手把它拿起來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。
周六，我哥帶著我嫂子來了。
不是來吃面的。
我嫂子穿著一件貂絨外套，踩著高跟鞋，站在我店門口左看右看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踩進了泥坑。
"桑榆，你這店也太寒磣了吧。"
我哥跟在后面，手插在兜里，四處打量。
"媽讓我來跟你說，錢的事不能再拖了。你要是實在拿不出來，就把這個店轉(zhuǎn)了吧。反正也沒什么生意，留著也是賠錢。"
我正在擦桌子，手上的動作停了。
"這是我的店。"
"你的？"我嫂子尖聲笑了一下，"當(dāng)初要不是爸媽幫你墊了兩個月房租，你連門都開不起來?，F(xiàn)在讓你還點錢怎么了？"
那兩個月房租，是我媽答應(yīng)給我的生日禮物。我這輩子收到她唯一一份禮物。后來她逢人就說是她資助我開的店，我從來沒反駁過。
"那兩個月房租我早就還了。"
"還了？還給誰了？媽說沒收到。"
我深吸一口氣。
"轉(zhuǎn)賬記錄我都有。"
我嫂子翻了個白眼，拉著我哥的胳膊說："跟她說不通，回去讓媽來處理。"
我哥臨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桑榆，你別不識好歹。爸媽年紀大了，你一個人在外面開個破店，能有什么出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