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對宋薇說了實話。
“是我報的警。她當眾羞辱我，我氣不過，想嚇嚇她。虛報警情怎么處罰我都認?！?br>宋薇看了我一眼，撥了個電話確認，然后說：“我們不是因為你的電話來的?！?br>我愣住。
她推過來一部手機。
屏幕上是陸衍的電子日記。
“念念招來的助理毛毛躁躁，不像個女人?！?br>“每天穿得土里土氣，多給她發(fā)三千塊讓她買幾件像樣的衣服。”
“公司團建，小丫頭居然會打籃球，還敢跟我單挑。打得不錯，很久沒這么痛快了。”
“隨便指點兩句就脫胎換骨，挺有成就感?！?br>“飯局上她替我擋酒，以為多能喝，結果一杯就倒。背她回酒店，她抱著我脖子不撒手，嘴里喊哥哥……”
我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往下翻。
“曉然說她從小沒人疼，我心疼她。念念有朵朵要照顧，很多應酬帶曉然去也方便?！?br>“給她買了條裙子，第一次見她穿裙子，腿很長?！?br>“曉然問我，嫂子那么好，你怎么還不滿足。我說念念是念念，你是你?！?br>最后一條，日期是陸衍死前一周。
“想好了，等朵朵上小學就攤牌。新房子給念念和朵朵，我凈身出戶。曉然說她不在乎錢，只要我這個人?！?br>我把手機放下。
手沒有抖了。
眼淚也沒有了。
“這些日記是孟曉然提供的?！彼无闭f，“她來報案，說陸衍生前跟她提過，懷疑你在他的酒里下了什么東西。”
“她說陸衍從沒吃過那種藥，是你偷偷給他下的，目的是**親夫，侵吞公司財產(chǎn)?！?br>我抬頭看宋薇。
“你信嗎？”
宋薇沒回答，只說：“藥物購買記錄確實是陸衍本人的賬號，但她堅持說是你盜用了他的手機下單。我們需要進一步調查?！?br>“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，你不能離開本市?！?br>
從警局出來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我坐在出租車后座，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條微信，來自一個沒備注的號碼。
“蘇念，陸衍的命是你害的，我會讓你付出代價。別以為**查不出來，我手里有證據(jù)。”
孟曉然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，退出微信，打開公司的財務系統(tǒng)。
陸衍走后，公司的事我一直沒顧上。今天登錄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上個月有三筆大額轉賬，總計四百七十萬，收款方是一家我從沒聽說過的廣告供應商。
審批人：陸衍。
經(jīng)辦人：孟曉然。
我查了那家供應商的工商信息。
注冊時間是去年三月，法人代表叫孟建國。
孟曉然的父親。
我把手機攥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回到酒店，朵朵已經(jīng)睡了。她蜷在被子里，睫毛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。
我在她床邊坐了很久。
然后拿出手機，給公司財務總監(jiān)周姐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明天上午十點，把近兩年所有孟曉然經(jīng)手的項目賬目整理出來，我要看?！?br>周姐秒回：“蘇總，你終于要查了？我早就想跟你說，這姑娘手腳不干凈，但陸總在的時候我不敢開口……”
我沒回復。
放下手機，走到窗邊。
城市的夜景很好看，燈火通明，車流不息。
陸衍曾經(jīng)說，等搬了新家，站在陽臺上就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夜景。
他說那套房子是給我和朵朵的。
日記里也說，新房給我和朵朵。
多體貼。
把房子留給妻女，自己干干凈凈地跟**走，還能落個好名聲。
我拉上窗簾，**睡覺。
明天開始，我不會再哭了。

第二天上午，周姐把賬目擺在我面前。
厚厚一沓。
“近兩年，孟曉然經(jīng)手的項目一共四十七個，其中二十三個存在報價虛高的問題。供應商要么是她親戚開的皮包公司，要么根本查無此人?！?br>“保守估計，被轉走的錢超過一千二百萬。”
我翻著賬本，一頁一頁看。
周姐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。
“蘇總，這事……陸總知道嗎？”
“你覺得呢？”
周姐沒說話。
四十七個項目，每一個都有陸衍的簽字。他不可能不知道。
這些錢，有多少花在了孟曉然身上，有多少花在了他們兩個人身上，我不想去算了。
“周姐，幫我約個律師，要最好的?！?br>“打官司？”
“先別聲張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