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當天，我穿著白紗站在新郎身邊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擠開人群走到我面前。他遞來一個牛皮紙包裹，說："這是陳年先生委托我，在您再婚這天交給您的。"全場安靜了。我拆開，里面是十三張銀行還款憑證，最底下壓著一封信，只有一句話："漫漫，你弟的債我還完了，你安安心心過日子。"我蹲在地上，頭發(fā)皺成一團，怎么都站不起來。

他死后第二年，我決定再婚。
我曾對陳年說過，"你要是哪天不在了，我肯定改嫁。"
他當時蹲在門口修水龍頭，手上全是黑泥，抬頭沖我憨笑："那你找個對你好的。"
后來他真的不在了。我找了個對我好的，可婚禮那天，我卻抱著一個牛皮紙包裹哭得站不起來。
我和陳年是相親認識的。
小鎮(zhèn)上的媒人說他老實本分，在工地做水電，一個月能掙七八千。
我媽催得緊，我那時候剛和前男友分手，心里還惦記著人家，隨便見了一面就答應了。
婚后三年，我開了間奶茶店，他還是天天往工地跑。
每次回來一身灰，指甲縫里全是水泥。
我嫌他。
嫌他不會說話，嫌他穿衣服土，嫌他連個像樣的禮物都不會買。
結(jié)婚紀念日，他送我一條銀項鏈，包裝盒皺巴巴的，一看就是在鎮(zhèn)上那家小銀店買的。
我收下了，隨手扔進抽屜里，再沒戴過。
"你就不能學學人家？"我指著手機里前男友的朋友圈給他看，"人家現(xiàn)在開公司了，你呢？"
陳年不說話，低頭扒飯。
半晌才冒出一句："我多接兩個活，下個月給你換個好點的。"
我沒理他。
那天晚上他又接了個夜班，凌晨兩點才回來。我已經(jīng)睡了，他怕吵醒我，在客廳沙發(fā)上躺了一宿。
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看見他蜷在沙發(fā)上，工服都沒脫，鞋底的泥蹭了一地。
"你能不能注意點？"我踢了一腳沙發(fā)腿，"地板剛拖的。"
他一骨碌爬起來，趕緊去拿拖把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笨手笨腳拖地的樣子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我怎么就嫁了這么個人。

出事那天是個周四。
我在店里調(diào)奶茶，手機響了三次我都沒接。
**次響的時候，我煩了，接起來就罵："干嘛?。棵χ?。"
電話那頭不是陳年的聲音。
"你是陳年家屬嗎？他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，現(xiàn)在在縣醫(yī)院搶救。"
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，奶茶濺了一褲腿。
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人已經(jīng)推進手術(shù)室了。
走廊里站著幾個工友，看見我來，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我。
我在手術(shù)室門口坐了四個小時。
門開了。
醫(yī)生摘下口罩，搖了搖頭。
我沒哭。
從頭到尾，我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辦喪事的時候，我媽拉著我的手說："年紀輕輕的，以后再找一個。"
我點了點頭。
陳年的骨灰盒擺在柜子最上面那層，我夠不著的地方。
搬進去那天我想，放高點好，省得礙事。
日子照過。
奶茶店照開。
前男友周哲聽說我守了寡，開始頻繁給我發(fā)消息。
"漫漫，我一直后悔當初放手。"
"你現(xiàn)在一個人，我不放心。"
"我回來了，就在隔壁市，周末去看你。"
我看著這些消息，心跳得很快。
當初他嫌我家窮，轉(zhuǎn)頭就和一個富二代好上了。現(xiàn)在那個富二代把他甩了，他又想起我來了。
我知道他什么德性。
但我還是回了消息："好。"

周哲第一次來看我那天，開了輛白色的車，雖然不是什么豪車，但在鎮(zhèn)上也算體面了。
他站在奶茶店門口，穿著件淺藍色襯衫，頭發(fā)打理得一絲不茍。
"漫漫，你瘦了。"
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"進來坐吧。"
他環(huán)顧了一圈我的小店，笑了笑："你一個人撐著這個店，辛苦了。"
"還行。"
"以后不用你一個人了。"他握住我的手，"我回來就是為了你。"
那天晚上我關(guān)了店，他帶我去縣城吃了頓飯。
席間他說起自己的計劃，說要在市里開個公司，說以后帶我去大城市生活。
我聽著，覺得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。
不用聞水泥味，不用看黑指甲，不用守著一個連句好聽話都不會說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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