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姨。你是月嫂，別跟我兒子沒大沒小。"
樓下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。
"錦瑤啊，媽給你燉了花膠雞湯，趁熱喝。"
錢素芬端著一個保溫壺上了樓，滿臉堆笑，眼睛一直粘在小女兒身上。
看到陸晚秋，她的笑容淡了幾分。
"你今早給孩子做的那個米糊，方**嘗了一口說太淡了。你往后放點味道進(jìn)去。"
"四個月大的嬰兒不能加調(diào)料。"
"我不管什么能不能的。人家說太淡就是太淡。你少頂嘴。"
錢素芬說完，把雞湯遞給陸錦瑤。
"來，我的寶貝女兒，快喝。"
陸錦瑤接過保溫壺，喝了一口，舒服地靠在門框上。
"媽，百日宴的酒店訂好了嗎？"
"訂好了，海棠閣，二十桌。"錢素芬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，"承遠(yuǎn)不是說了費用他全包嘛，媽又加了兩桌，把**那邊的親戚也請了。"
陸晚秋抱著孩子站在一旁，像個多余的人。
她看著母親眉飛色舞的樣子，看著妹妹靠在門框上喝雞湯的樣子，看著懷里這個孩子右耳后面那顆痣。
胸口那團(tuán)濕棉花越堵越緊。
她的目光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嬰兒床旁邊的小柜子。
柜子第二層抽屜，她上周整理的時候看到過一張保健手冊。
上面寫著出生體重、出生日期、血型。
血型那一欄，寫的是A型。
方承遠(yuǎn)是O型。陸錦瑤是*型。
O型和*型的父母，生不出A型血的孩子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陸晚秋抱著孩子的手緊了一下。
她沒有出聲，低下頭，看著懷里那張小臉。
孩子不哭了，睜著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，直直地望著她。
半年前的那些事，陸晚秋至今想起來，都覺得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。
沈北洲走得太突然了。
那天早上出門的時候，他還在廚房里給她煎雞蛋。
她懷孕五個多月，孕吐嚴(yán)重，吃不下東西。沈北洲就天天換著花樣做早餐，今天煎蛋，明天蒸蛋羹，后天做蔬菜粥。
他把雞蛋端上桌的時候說了一句話："等孩子出來，早飯就讓他做，我退休。"
三個小時以后，她接到了**打來的電話。
一輛大貨車在臨海大橋上失控，連撞四輛車。沈北洲的摩托車被卷進(jìn)了車底。
她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只看到一張蓋了白布的推車。
白布下面的形狀，已經(jīng)不像一個人了。
從那天起，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，****，只有肚子還在一天一天地大。
兩個月后，她的親生母親錢素芬來了。
錢素芬說，陪她去***產(chǎn)檢。
去的是仁和婦產(chǎn)科醫(yī)院，一個她以前從來沒去過的地方。
接診的是一個叫田志國的醫(yī)生。
田志國看了檢查結(jié)果，臉色凝重地把她叫進(jìn)了診室。
"陸女士，孩子的情況不太好。各項指標(biāo)都偏低，繼續(xù)發(fā)育下去，大人有危險。"
"我建議提前引產(chǎn)。"
她當(dāng)時腦子是木的。丈夫死了不到三個月，整個人活著跟死了也沒什么區(qū)別。
錢素芬在一旁抹著眼淚："晚秋啊，聽醫(yī)生的吧。你不能再出事了。你要是也倒了，媽活著還有什么意思。"
她記得自己簽了一張紙。
一張引產(chǎn)手術(shù)同意書。
簽字的時候，手上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，是母親把她的手指按在了簽名欄上。
醒過來的時候，她躺在病房里，肚子空了。
錢素芬坐在床邊，紅著眼圈說："孩子生下來就沒有氣了，已經(jīng)處理了。"
處理了。
三個字，輕飄飄的。
她連孩子最后一眼都沒看到。
后來她問過幾次，錢素芬都說，早產(chǎn)的嬰兒太小了，按醫(yī)院規(guī)定直接處理了，沒有留下任何東西。
出院以后，她回了一次自己和沈北洲租的那間小房子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，她看到客廳角落里放著一個還沒拆封的嬰兒推車。
是沈北洲活著的時候買的。
她在那個推車前面站了很久，最后擦了把臉，把推車折起來塞進(jìn)了柜子里。
然后她開始重新接活。
她是**月嫂，手藝在行內(nèi)排得上號?？蛻粜诺眠^她，活兒不愁。
一個月以后，錢素芬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