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城南沈家的當(dāng)家主母，沈晚棠。
沈家世代經(jīng)商，到我這一代，已是錦州數(shù)得上號的富戶。父親膝下無子，自幼將我當(dāng)男兒教養(yǎng)，十六歲接手家中產(chǎn)業(yè)，十八歲便撐起了整個沈家的門楣。
每日出行，皆有府中車夫老趙駕車接送。
老趙在沈家當(dāng)了十二年車夫，老實(shí)本分，從不惹事。十二年間，沒有一次遲到，沒有一次差錯，逢年過節(jié)連我賞的紅包都要推辭再三。三個月前，老趙突然咳血，大夫說是癆病根子，需得長久休養(yǎng)，這才不得不辭了差事。
臨走那天，他站在我面前，**那雙粗糙的手，囁嚅了半天，才一臉難為情地說，自己的兒子趙大郎剛丟了活計(jì)，若是主家方便，能否給個機(jī)會。
老趙這人老實(shí)了一輩子，從沒求過人，那是頭一回。
我看在他的面子上，點(diǎn)了頭。
趙大郎來的頭兩個月確實(shí)還行。雖然不是那種讓人特別省心的車夫，但該做的事都做了，接送準(zhǔn)時(shí)，車也擦得干凈。
可從上個月開始，事情就變了樣。
那日趙大郎來接我，車駕旁突然多了個濃妝艷抹的姑娘。我一臉不解，趙大郎急忙湊過來低聲解釋：“主家，這是我未過門的媳婦柳巧兒，她做工的繡坊與咱們沈府同路，我便順路捎她一程?！?br>我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沒說什么。順路帶個人而已，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可后來，我漸漸覺出了不對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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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的順路，變成了每日雷打不動的慣例。
每日清晨，趙大郎都是先接了柳巧兒，再來接我。
起初，柳巧兒只是喜歡在車轅上擺弄姿勢，叫人給她畫像，逢人便炫耀她坐上了沈家的青帷油車。這我也可以理解，小門小戶的姑娘，有些虛榮心在所難免。
可讓我不解的是，柳巧兒每次看我的眼神，總帶著一種莫名的厭惡和嫌棄，仿佛我欠了她幾百兩銀子似的。有幾次，她甚至在我上車后，對著我坐的方向猛灑香粉，連連抱怨：“煩死了，這么好的車?yán)?，怎么總有一股子窮酸味兒？”
我以為她是真聞到了什么異味，還特意吩咐趙大郎把車?yán)锢锿馔庾屑?xì)熏洗一遍。
結(jié)果她倒越發(fā)變本加厲，要么在我下車后對著我坐過的位置撒草木灰，美其名曰“驅(qū)晦氣”，要么直接在我常坐的地方鋪上一層粗麻墊子。
面對我的質(zhì)詢，趙大郎總是在私下訕訕解釋：“主家，巧兒也是擔(dān)心車?yán)锊桓蓛?，會臟了您的衣裳，所以格外在意這些。”
我每日要處置的生意太多，幾萬兩銀子的買賣在手里轉(zhuǎn)，實(shí)在沒工夫跟一個小丫頭計(jì)較這些。
直到今天早上。
我掀開車簾，一眼便看見我常坐的位置上貼了一張紙條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六個字：
“蹭車狗不準(zhǔn)坐?！?br>我撕下紙條，看向趙大郎：“這是怎么回事？”
趙大郎的小媳婦柳巧兒坐在車轅另一側(cè)，瞪著我，沒好氣地說：“你不識字嗎？天天上趕著蹭我男人的車，你要不要臉？出不起門錢就別出門，我最煩你這種蹭車狗！”
我一臉莫名。趙大郎立刻跑到我跟前，壓低聲音解釋：“主家，巧兒不知道我是沈府的車夫，她……她性子烈，貼這個也是為了我好。對了，她不喜與您同車，我先送她去繡坊，等送完了她，再來接您?！?br>說完，趙大郎一揚(yáng)馬鞭，駕著我的車揚(yáng)長而去。
我站在原地，沉默了片刻，轉(zhuǎn)身朝錦州府衙走去。
“擊鼓鳴冤。”我對當(dāng)值的衙役說，“有人騙了我的車馬，煩請差爺做主。”
擊鼓后不到半個時(shí)辰，兩個衙役跟著我出了城。
還沒走出多遠(yuǎn)，趙大郎就趕著我的青帷油車火急火燎地折返回來。他將車急停在我面前，翻身下車，臉色煞白：“主家，這是怎么了？怎的還驚動了官府？”
我沒理他。
衙役上下打量了趙大郎一番：“你就是沈家主母說的那個，未經(jīng)許可就騙走她車**人？”
趙大郎頓時(shí)慌了神：“不是不是，差爺，都是誤會。我是沈府的車夫，每日都接送主家出行的。方才就是順路送個人，耽擱了片刻，絕不是什么騙車馬。”
他又指了指身后的馬車，賠著笑臉：“您二位看，我這不緊著把車趕回來了嗎？”
衙役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他：“沈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