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宮女不敢多言，連忙告退了。

我便是再遲鈍，也發(fā)覺不對勁兒了。

這宮里誰不都知道，皇帝厭我至極，踩我一腳不會有任何后果。

可今日不一樣。

往日那些趾高氣揚的面孔，今日個個都小心得過了頭。

像是生怕哪里伺候不周，便要招來大禍。

我還沒想明白，第三道消息便送來了。

忠勇侯夫人，我的姑母，進宮面見完太后，專程來找了我。

“你父親說若你在宮中過得不痛快，他愿替你籌謀一場假死，送你離宮?！?br>
我抬起頭，盯著這位多年未見的姑母看了許久。

“我如今倒是越發(fā)好奇究竟是出了什么事，怎么一個兩個的，都瘋了?！?br>
忠勇侯夫人的額頭上沁出了汗，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(xù)道，“......到底是父女一場，他不忍見你在宮中苦熬。

只要你點頭，他總有法子送你出去的。”

父女一場？

我?guī)缀跻Τ雎晛怼?br>
十年前，妹妹墜崖失蹤后，第一個罵我蛇蝎心腸的是他。

第一個打我耳光，說怎么死的不是我，也是他。

我在宮中被折磨得快死了的時候不是沒想過求他救我。

可消息遞回相府，也只換來一句：“既還活著，便是命硬，用不著管?！?br>
如今倒說什么父女一場。

我抬手按了按眉心，只覺得腦子里一團亂。

一個顧賀秋，一個江云，再加上那個巴不得我**的父親。

一日之內(nèi)，竟全都轉(zhuǎn)了性。

我想起了我埋在屋外海棠樹下的那些巫蠱娃娃。

惡毒地想。

莫不是****了。

這群人被鬼上身了？

想到這兒我忽然高興了。

望著桌上熬好的湯藥，我輕車熟路拔下頭上的簪子。

打開機關(guān)，把一點藥粉撒了進去。

那藥粉細白，遇熱即化，融進濃黑藥汁里，連半點痕跡都瞧不出來。

我盯著它看了片刻，慢慢把藥碗端起來。

我已經(jīng)給賀帛修下了五年的毒。

從一開始的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到后來的駕輕就熟。

一日一份，積少成多。

太醫(yī)院查不出。

旁人看不見。

連他自己也只當，是這些年操勞國事，傷了根本。

說起來還要感謝賀帛修五年前突然起了興致。

把我扔進冷宮關(guān)了一個月。

我才能從那個已經(jīng)瘋掉的妃子手里得到這種好東西。

我端著藥碗往外走，可心里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
難道是我下藥的事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？

可若真發(fā)現(xiàn)了，按照賀帛修的性格，恐怕會立刻叫人拿下我。

丟進牢房，十八般酷刑都上一遍。

也不會是現(xiàn)在這樣啊。

想不出答案我便不再想。

只想先把藥送到養(yǎng)心殿。

這也是賀帛修對我的懲罰之一。

每日煎好藥，再徒步送去養(yǎng)心殿，若是涼了撒了慢了。

就要在門口跪上一整天。

我從屋里出來，便看見廊下站滿了人。

新添的宮女，內(nèi)務府送來的綢緞，各類箱子**，烏泱泱擠了一院子。

那些東西擺在我的坤寧宮里，像是落進荒草堆里的金玉，半點不般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