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點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長白山腳下的三道白河鎮(zhèn)。那時候鎮(zhèn)上還有個***，工人們住在一片老式紅磚樓里，我家就住那兒。，是我親眼見著的，發(fā)生在我家對門的老趙身上。，四十出頭，東北漢子，在***當(dāng)司機。他這人沒啥大毛病，就是煙癮重，一天能抽兩包紅梅。那會兒***效益還行，可老趙家倆孩子念書，媳婦沒工作，他抽的煙也就只能緊著便宜的來。，小年兒，老趙開車送局領(lǐng)導(dǎo)去松江河鎮(zhèn)辦事?；貋頃r候天都擦黑了，路過一處山坳里的關(guān)帝廟，車子偏偏熄了火。那時候天寒地凍的，零下二十多度，車上沒暖氣，領(lǐng)導(dǎo)凍得直哆嗦。，搗鼓半天沒弄好，眼看著天要黑透，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，領(lǐng)導(dǎo)急了：“趕緊想辦法?。　保匆娚桔昀镉悬c光亮，是那座關(guān)帝廟。廟里有人住，是個看廟的老頭，大家都叫他香客姥爺。老趙尋思著去討點熱水，再借電話打個傳呼。，就一進院子，正殿供著關(guān)公像。老趙進去的時候，香客姥爺正在上晚香。供桌上香爐里插著三柱剛點上的香，香煙裊裊，在昏暗的燈光里繞成螺旋。，香客姥爺挺熱心，給他倒了熱水，還留他在屋里暖和著。倆人聊著天，老趙煙癮犯了，摸出煙盒一看，空了。他習(xí)慣性地摸了摸兜，打火機也沒油了。“這倒霉催的?！崩馅w嘟囔著，眼睛四處瞟，看見了供桌上那三柱香。香燒得正旺，紅紅的火頭在昏暗里格外顯眼。。老趙心里一動，鬼使神差地，他悄悄走到供桌前，從煙盒里掏出最后一根皺巴巴的煙，湊到那柱最長、火最旺的香上。。老趙**一口，舒坦地吐出一口白霧。，香客姥爺轉(zhuǎn)過頭來，臉色“唰”地變了?！澳愀缮赌?？！”香客姥爺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。，煙差點掉地上：“我……我就點個煙，香客姥爺，您這是咋了？”，一把搶過老趙嘴里的煙，扔地上狠狠踩滅。老趙愣住了，看著香客姥爺對著關(guān)公像“噗通”跪下了，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，嘴里念念有詞：“關(guān)老爺恕罪，關(guān)老爺恕罪，這后生不懂規(guī)矩，您老大人有大量……”
磕完頭，香客姥爺站起來，臉色鐵青地看著老趙：“你趕緊，給關(guān)老爺磕頭認錯！”
老趙覺得這老頭小題大做，但看他那嚴(yán)肅樣，又有點發(fā)怵，敷衍地作了作揖：“關(guān)老爺，對不住啊?！?br>香客姥爺急得直跺腳：“你這是惹大禍了！寺廟里的香火是給**的信使，是圣物！你用它點煙，這是把污濁和神圣連一塊兒了，大不敬啊！”
老趙心里不以為然，嘴上卻說：“好好好，我錯了，改天我捐香油錢?！?br>香客姥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最后嘆了口氣：“你好自為之吧?！?br>那天晚上，老趙最后還是找人把車修好，回了家。這事兒他誰也沒說，覺得就是個插曲。
可打那天起，怪事兒就接二連三地來了。
先是老趙發(fā)現(xiàn)，他抽煙的味道變了。不管抽啥牌子的煙，都有一股子奇怪的香味，不是**香，更像是……廟里燒的那種香的味道。他問別人聞沒聞見，別人都說沒有，就他自己能聞到。
接著是他睡覺總做同一個夢。夢里總有個紅臉長髯的大漢背對著他站著，周圍煙霧繚繞。他看不清那人的臉，但能感覺到一股子怒氣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夢里那大漢從來不說話，可老趙每次醒來，耳邊都隱隱約約聽到一句話：“香火通神，污穢觸怒……”
更邪門的是，老趙開車開始出問題。開了十幾年車的老司機，突然就手腳不協(xié)調(diào)了。有一次差點撞上路邊的大樹，要不是乘客拉了一把方向盤，人就沒了。
那天晚上，老趙媳婦給他洗衣服，從他外套內(nèi)兜里摸出一撮灰。不是煙灰，是那種細細的、帶著香味的香灰。媳婦問他咋回事，老趙自己也懵了，他根本沒碰過香。
臘月二十八，離過年沒幾天了。老趙晚上開車回家，路過一段山路。那天月黑風(fēng)高，路上一個人沒有。老趙開著開著，突然看見前面路邊站著個人影。
他放慢車速，燈光打過去，看見是個穿紅袍的高大身影，背對著路站著。
老趙心里咯噔一下，這大冷天的，誰在這荒郊野外站著？他按了按喇叭，那人影一動不動。
車開近了，老趙仔細一看，嚇得差點沒把住方向盤——那根本不是人，是一尊關(guān)公像！就跟他在廟里看見的那尊一模一樣！
老趙猛踩油門沖過去，從后視鏡一看，那關(guān)公像又不見了。
回到家，老趙臉色煞白，手抖得連鑰匙都插不進鎖眼。媳婦開門看見他這樣子，嚇了一跳：“你這是咋了？”
老趙沒說話，進屋直接癱沙發(fā)上了。
那天半夜，老趙被一股濃烈的香味嗆醒了。不是做夢，是真的香味，滿屋子都是廟里燒香的味道。他推醒媳婦：“你聞見沒？”
媳婦迷迷糊糊地說：“聞見啥？你是不是又抽煙了？”
老趙說不是，媳婦卻說啥也聞不到?？衫馅w聞得真真切切，那香味越來越濃，嗆得他直咳嗽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看見臥室門口站著個人影?？床磺迥?，但能看見那人的長髯，和一身紅袍的輪廓。
老趙想喊，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想動，身體像被釘在床上，一動不能動。
那紅影在門口站了得有五分鐘，才慢慢消失了。香味也漸漸散去。
老趙渾身冷汗，衣服都濕透了。他知道，這事兒不能再拖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趙買了整整一刀黃紙、三捆高香，又去信用社取了兩百塊錢——那是他家一個月的生活費。他誰也沒告訴，一個人開車去了那座關(guān)帝廟。
香客姥爺看見他來，一點不意外，只是嘆了口氣：“到底還是來了。”
老趙“噗通”跪在關(guān)公像前，咚咚咚磕了九個響頭，腦門都磕紅了：“關(guān)老爺，我錯了！我那天不該用您的香火點煙！我豬油蒙了心，我**！”
他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那兩百塊錢，恭恭敬敬地放到功德箱里：“這是我的一點心意，給關(guān)老爺添香油，您老別嫌少?！?br>香客姥爺在旁邊看著，等老趙磕完頭，才開口：“光認錯捐錢還不夠。你得發(fā)誓，從此以后，絕不再用任何廟里的香火點煙，連想都不能想?！?br>老趙連忙發(fā)誓：“我趙建國對天發(fā)誓，這輩子再也不敢用廟里的香火點煙了！要是我再犯，天打雷劈！”
香客姥爺點點頭，從供桌上取下一柱香點燃，遞給老趙：“把這柱香插上，誠心誠意地跟關(guān)老爺說，以后一定敬畏神靈，不敢再犯?！?br>老趙照做了。說來也怪，當(dāng)他把那柱香**香爐的時候，突然覺得身上一輕，好像有什么東西從肩膀上卸下去了。
從廟里出來，老趙開車回家。路上他試著抽了根煙，那股奇怪的香味沒了，又是正常的**味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睡了個安穩(wěn)覺，一個夢都沒做。
自打那以后，老趙的怪事兒再沒發(fā)生過。開車也順當(dāng)了，生活也漸漸回到了正軌。只是他從此多了個習(xí)慣——每次路過廟宇，不管大小，都要停下來，進去上一柱香。
這事兒在三道白河鎮(zhèn)傳開了。老人們都說，寺廟里的香火是通神的信使，是圣物，萬萬不可褻瀆。用香火點煙，那是把污濁和神圣連在了一起，輕則折損福報，重則招來**降罪。
也有年輕人不信，覺得是老趙自己心里有鬼，自己嚇自己?？衫馅w家對門的我，是親眼看著他那一陣子怎么過來的。那臉色，那眼神，絕對不是裝出來的。
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，老趙已經(jīng)退休，在鎮(zhèn)上開了個小賣部。他煙還抽，但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兇了。有次我去他店里買東西，聊起這事兒，他依然心有余悸。
“有些規(guī)矩，老祖宗傳下來的，寧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無。”老趙抽著煙，慢慢地說，“人對天地神靈，得存著敬畏。沒了敬畏，啥事兒都敢干，那離出事就不遠了?！?br>他頓了頓，看著手里的煙：“我現(xiàn)在抽煙，兜里永遠備著兩個打火機。廟里的香火，我是再也不敢碰了?！?br>窗外，長白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這片白山黑水間，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禁忌和規(guī)矩，在一代代人之間口耳相傳。
信不信由你，反正從那以后，我每次去廟里上香，都會特別注意——絕不讓自己手里的煙，靠近那神圣的香火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