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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月皆負,平生所愿
等體檢報告的時候,丈夫的朋友圈置頂了一條視頻。
裴致遠替青梅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派對。
視頻里盧婷婷托著杯底給他灌酒,身旁的人都在起哄。
“婷婷你悠著點,致遠哥和嫂子還在備孕呢!”
裴致遠將酒一飲而盡,攬著盧婷婷的肩笑著。
“婷婷生日嘛,開心點。你們別掃興啊?!?br>
滿堂的哄笑刺得我耳膜生疼。
遠嫁七年,備孕三年。
我始終沒有懷上。
醫(yī)生朋友拿著我的體檢報告看了又看。
“身體沒什么毛病啊,一直懷不上嗎?裴致遠檢查了嗎?”
“備孕期間不能喝酒抽煙啊?!?br>
我啞口無言。
她給我開了單子。
“葉酸還得繼續(xù)吃,實在不行你們看看試管......”
我胡亂地把體檢單塞進包里。
“不用了。以后不用開藥了?!?br>
七年的時間,早就磨平了我對孩子到來的期待。
我跟裴致遠的婚姻也算到頭了。
......
回家的路上,我剛拿出鑰匙準備開門。
鄰居家的嬸子招呼我,二話不說把包裹里的東西塞進我懷里。
“小姜啊,這個是我從娘家那邊要來的方子。”
“只要喝了就能懷上,甭管你三年五年!”
我拿鑰匙的指尖微涼。
和裴致遠備孕的事整個小區(qū)的人都知道。
三年里什么藥我都吃過了。
可是他們沒想過,問題根本不在我。
嬸子探了探頭,小心翼翼問。
“致遠又沒和你去醫(yī)院?。俊?br>
“他忙?!?br>
“也是,致遠是要掙大錢的人......”
我笑了笑,拉開門,嬸子想要繼續(xù)說的話咽在了喉嚨里。
在玄關(guān)換了拖鞋。
抬頭就看到裴致遠叼著煙坐在沙發(fā)上。
他眉頭緊鎖,手里不知道搗鼓著是什么東西。
聽到我放包的聲音,他連頭都沒抬一下。
嘴里叼著煙,含糊問著。
“今天醫(yī)生怎么說?”
青白的煙霧飄著,我沒有再像平時那樣跟他吵。
裴致遠等了幾秒沒有回應(yīng),才忍不住抬起頭。
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把手里的煙掐滅在煙灰缸。
“忘了。”
“嗯?!?br>
我應(yīng)了一聲,在桌上倒了杯水。
備孕三年,裴致遠忘過的事不止這一件。
好像是只要關(guān)于我的,他都會忘記。
醫(yī)生說不能喝酒,他喝了,轉(zhuǎn)頭和我說忘了。
醫(yī)生說不能抽煙,他抽了,也和我說忘了。
我把體檢單扔到了桌上。
裴致遠瞥了一眼,目光再次放到了手上的拼豆。
“懷不上的話,回頭試試我媽說的土方子。”
“天天看你吃那些藥也沒見能懷,到時候把身體都吃壞了?!?br>
這些話壓得我喘不上氣。
“你天天抽煙喝酒,是我的問題?”
“我那是應(yīng)酬,你能替我上班嗎。”
“好了,你也別太急,反正三年的時間都過來了?!?br>
他說著抬起手,把手上的拼豆給我看。
“婷婷說這個好玩,我試了一下,還不錯。”
“你們女的不都喜歡這種,有時間你也試試,別整天念叨孩子?!?br>
“都三十多歲的人了......”
是啊。
我三十二歲了。
也不想一遍遍去做各種檢查。
次次招人議論。
“我沒時間弄這些。”
我的聲音有些啞,裴致遠舉著的手僵了僵。
隨后放下手中的東西。
“南街新開了家甜品店,婷婷說好吃?!?br>
“我就買了一個回來?!?br>
他邀功似的從冰箱拿出了個蛋糕。
上面撲了滿滿一層的芒果。
我看著那塊蛋糕問了句。
“盧婷婷喜歡吃什么口味?”
“芒果啊,她從小就愛吃。”
“所以你也覺得我喜歡吃芒果嗎?”
裴致遠愣了愣,有些無奈。
“買都買回來了,再說了,這蛋糕還是婷婷跳的呢,你別嫌了?!?br>
他說著又坐回了沙發(fā)。
盧婷婷喜歡吃芒果味的,他就買了同款。
可是我對芒果過敏。
結(jié)婚七年,他就忘了七年。
我進了臥室,看著墻上掛著的結(jié)婚照,有些恍惚。
客廳裴致遠的電話響了。
他摁了免提。
盧婷婷的聲音就傳了出來。
“遠哥,嫂子沒怪你喝酒的事吧?”
“也怪我,今天生日,太開心忘記這回事了。”
“她能怪你什么,是我自己要喝的?!?br>
聲音越來越小,逐漸從客廳消失。
裴致遠去了陽臺,電話一打就是一個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