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寒水未央,不留半影
我現(xiàn)在的檔期排到了三個月后。
網(wǎng)上都說,找姜禾央紋身,比搶演唱會票還難。
今天是個例外。臨時有人加價插隊,助理說對方急著過五周年紀(jì)念日,想趕在那天給男友準(zhǔn)備驚喜。
話音剛落女孩推門進來,遞過手機:“小禾老師!我要紋這個,跟我男朋友弄情侶款!”我笑著接過來,目光落在圖案上的那一刻,聲音卡在了嗓子里。
“你確定要紋這個?”我聲音有點干。
女孩撇撇嘴,開始抱怨:“我男朋友當(dāng)年找了個紋身師,技術(shù)爛得要死,扎得他疼了好幾天,現(xiàn)在還天天跟我吐槽那個紋身有多丑、線條有多歪。我想著,我紋個一樣的,他就不抱怨了嘛......”
她翻出照片懟到我眼前:“你看!就這個!丑吧?”
照片里,男人精壯的胸肌上,熟悉的定情圖案穩(wěn)穩(wěn)地扎在那里。
我還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,女孩已經(jīng)朝門外喊:“老公!你快上來!”
門推開。
柏停山站在門口。
四目相對。
他的臉色一瞬間白了。
……
蘇曉笑跑過去挽住他的胳膊,“老公,快進來呀!”
“你當(dāng)年找的那個紋身師也太坑了吧,你看小禾老師多專業(yè)!”
柏停山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,視線從我身上掃過,含糊應(yīng)了一聲。
“笑笑,一定要紋嗎?圖案都過時了,要不是洗了也留疤,我早就把它去了?!?br>
我只覺得胸口像被人攥住,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三年前,柏停山破產(chǎn)了。所有家當(dāng)都賠了進去。
我想去打工替他撐一陣,他說什么也不肯。
后來我聽說紋身來錢快,開始偷偷學(xué)紋身。拿硅膠皮練,拿自己大腿練,扎得滿腿是血。
他半夜發(fā)現(xiàn)我在衛(wèi)生間對著傷口擦碘伏,紅了眼眶。
第二天他把襯衫一脫,往椅子上一躺:“來,拿我練。練好了,你是紋身師,我是你的第一個作品。”
我說會疼。
他笑著說一點都不疼,
“等我們小禾成了頂級紋身師,這就是我一個人的勛章?!?br>
蘇曉笑笑著**,“小禾老師,你別介意?!?br>
“他就是這樣變扭,可我在專柜多看兩眼的東西,轉(zhuǎn)頭都會出現(xiàn)在床頭柜上?!?br>
她抬起手腕,一只手鐲滑下來。
碎鉆閃出火彩,晃進我眼睛里一酸,下意識藏起自己粗糙的手。
我咬住舌尖,逼自己扯出一個笑。
蘇曉笑去補妝,工作室里只剩下我和柏停山。
“她叫你老公,你當(dāng)我是傻子嗎?”
柏停山臉色一變,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
我握緊口袋里的孕檢單,聲音發(fā)抖:
“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,想過我的感受嗎?”
“你的公司東山再起了——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?”
“你忙到有時間陪她買禮物、吃飯、來紋身,卻沒時間告訴我一句?”
“柏停山,你到底把我當(dāng)什么?”
柏停山臉色一沉,眉頭擰得更緊,
“禾央,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咄咄逼人了?”
“我每天應(yīng)酬到凌晨,拼死拼活是為了誰?”
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,眼淚砸在虎口的舊疤上。
三年了。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,手廢了又練,練了又廢。
醫(yī)生說再這樣下去,這只手就徹底廢了,我咬著牙說沒事——為了和他的未來,我什么都能忍。
而他早就東山再起,跟實習(xí)生談情說愛。
拿只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圖案哄別的女人開心。
柏停山看見我泛紅的眼睛,語氣突然軟下來,伸手把我攬進懷里。
“她只是幫我擋桃花的,我跟她什么都沒有。”
“那些都是為了公司,為了應(yīng)付那些應(yīng)酬。我想讓你過上好日子,再也不用陪我吃苦?!?br>
“你就當(dāng)不知道,像以前一樣不行嗎?”
他的懷抱還是那么溫暖,可我渾身都在發(fā)抖。
我閉上眼睛,把臉埋進他胸口——差一點,就差一點,我就要說服自己算了。
“禾央……”他以為我妥協(xié)了,聲音里帶著如釋重負(fù)的柔軟。
我鼻頭一酸,剛要開口,門突然被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