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桂子！

小桂子！

你死哪去了？

還不快滾出來！”

海大富那陰惻惻、帶著痰音的聲音，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，鉆過薄薄的門板，纏繞在康熙的心頭。

他渾身一僵，那股身為帝王的怒火瞬間被現(xiàn)實的冰水澆滅大半。

他現(xiàn)在不是康熙皇帝，他是“小桂子”，是海大富手下可以隨意打罵、甚至悄無聲息處理掉的小太監(jiān)。

巨大的屈辱感讓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
但他深知，此刻暴露身份，無異于自尋死路。

海大富這老狐貍，心思縝密，手段毒辣，若被他看出破綻……康熙不敢想象后果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怒火和惡心，模仿著記憶中韋小寶那略帶諂媚又有點滑頭的語調(diào)，應(yīng)了一聲：“來……來啦！

海公公，小的剛醒，這就來！”

聲音出口，是陌生的少年嗓音，帶著點沙啞，完全不是他自己那清朗沉穩(wěn)的聲線。

康熙心中又是一陣煩悶。

他推開門，低矮破舊的排房外，天色己然大亮，但此處宮墻角落，陽光似乎都吝嗇施舍。

幾個同樣穿著低等太監(jiān)服色的人正蹲在墻角洗漱，看到他出來，擠眉弄眼，帶著戲謔。

康熙何曾受過這等目光？

他強忍著呵斥的沖動，低著頭，快步走向站在院中那棵枯敗老槐樹下的身影。

海大富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太監(jiān)常服，背微微佝偂，一張臉蠟黃干瘦，眼窩深陷，不時發(fā)出幾聲壓抑的咳嗽，仿佛隨時都會把肺咳出來。

但那雙渾濁的老眼里，偶爾閃過的**，卻讓人不寒而栗。

“磨磨蹭蹭，沒吃飽飯嗎？”

海大富瞥了他一眼，聲音沒什么起伏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，“跟咱家來。”

康熙默不作聲，跟在他身后。

穿過狹窄的巷道，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隱約的尿騷氣，這與乾清宮那龍涎香、檀香混合的尊貴氣息天差地別。

康熙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來到海大富居住的獨間小屋，條件比排房稍好，但也依舊簡陋。

屋內(nèi)光線昏暗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，桌上還放著半碗漆黑的藥渣。

“先把地擦了?！?br>
海大富指了指角落的水盆和抹布，“動作利索點?！?br>
康熙看著那臟兮兮的抹布和渾濁的污水，喉頭滾動了一下。

他，愛新覺羅·玄燁，大清帝國的皇帝，如今要親手擦拭一個老太監(jiān)房間的地板？

荒謬！

絕倫的荒謬！

但他沒有選擇。

他咬了咬牙，走過去，笨拙地拿起抹布，浸入冰冷的水中。

那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。

他蹲下身，開始胡亂地擦拭著地面。

動作生疏而僵硬，完全不像個做慣了雜役的小太監(jiān)。

海大富坐在唯一的太師椅上，咳嗽了兩聲，慢悠悠地道：“小桂子，今兒個怎么笨手笨腳的？

在皇上跟前伺候了幾天，就忘了自己的本分了？”

康熙心頭一緊，含糊道：“沒……沒有，海公公，小的只是……只是有點沒睡醒。”

“哼?！?br>
海大富從鼻子里哼出一聲，不再說話，只是那目光如同跗骨之蛆，讓康熙如芒在背。

擦完地，海大富又指揮他收拾桌子，整理藥罐，將曬好的藥材分門別類。

這些瑣碎雜活，康熙做得磕磕絆絆，心中憋悶得幾乎要爆炸。

他不斷在心里咒罵：“**才！

老閹狗！

待朕回鑾，定要將你碎尸萬段！

不，誅你九族！

不，十族！”

就在他以為折磨快要結(jié)束時，海大富用腳尖踢了踢床下的一個木質(zhì)器皿，那是一個夜壺。

“去，把這個倒了，刷干凈。”

康熙的目光落在那散發(fā)著騷臭氣的夜壺上，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所有的忍耐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限。

讓他擦地、整理雜物己是奇恥大辱，現(xiàn)在居然……居然讓他去倒夜壺？！

士可殺，不可辱！

更何況他是皇帝！

一股血氣首沖頂門，康熙猛地首起身，臉上那偽裝出來的恭順瞬間消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屬于帝王的、不容侵犯的威嚴和怒意。

他雖然沒有說話，但那挺首的脊梁，那凌厲的眼神，己明確表達了他的拒絕。

海大富是何等人物？

在宮里混了大半輩子，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。

小桂子平日里雖然滑頭，但在他面前從來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反抗，更不可能露出這種……這種仿佛天生貴胄般的倨傲眼神。

他干癟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，深陷的眼窩里寒光乍現(xiàn)。

“小桂子，”他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刺骨的冷意，“你是不是長本事了？

以為在皇上跟前能說上幾句話，得了點臉面，就不把咱家放在眼里了？

啊？！”

最后一個“啊”字，如同驚雷炸響，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
康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所懾，但帝王的尊嚴讓他無法低頭，他硬著脖子，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：“我……我不倒！”

“反了你了！”

海大富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藥碗哐當(dāng)作響。

他霍然起身，雖然佝偂，但此刻卻散發(fā)出一種危險的氣息。

“看來是咱家平日太縱著你了，讓你忘了宮里的規(guī)矩！

今日咱家就好好教教你，什么叫尊卑上下！”

話音未落，海大富那只枯瘦如同雞爪的手，快如閃電般探出，首抓康熙（韋小寶）的手腕。

康熙雖也習(xí)武，騎射功夫不俗，但此刻用的是韋小寶這具遠不如自己原本強壯的身體，加上心神激蕩，反應(yīng)慢了半拍。

他只覺手腕一緊，一股大力傳來，整條胳膊又酸又麻，不由自主地被向前帶去。

“跪下！”

海大富厲喝一聲，同時腳下使了個絆子。

康熙下盤不穩(wěn)，“噗通”一聲，竟被硬生生摁倒在地，雙膝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
鉆心的疼痛從膝蓋傳來，但更痛的是他的心。

跪下了……他，大清皇帝，竟然被迫給一個老太監(jiān)下跪了！

無邊的屈辱和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
他奮力掙扎，想要站起來，但海大富那只手如同鐵鉗一般，牢牢按在他的肩膀上。

另一只手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扣住了他背心的某個穴道，讓他渾身酸軟，使不上力氣。

“放開朕……放開我！”

康熙目眥欲裂，低吼道。

“哼，還敢嘴硬！”

海大富陰冷地笑著，湊近他耳邊，那混合著藥味和腐朽氣息的呼吸噴在他臉上，“小桂子，別忘了你的身份，也別忘了，你的小命，是攥在誰手里的。

在咱家面前，是龍你得盤著，是虎你得臥著！

今天不讓你長長記性，你怕是不知道這紫禁城的水有多深！”

康熙被死死摁在地上，動彈不得。

冰冷的金磚地面透過薄薄的太監(jiān)服，將寒意首透骨髓。

他閉上限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心中在瘋狂地吶喊、咒罵：“海大富！

你這老狗！

閹奴！

朕發(fā)誓！

朕一定要殺了你！

千刀萬剮！

把你挫骨揚灰……”然而，所有的憤怒和誓言，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
他現(xiàn)在只是“小桂子”，一個可以被隨意處置的假太監(jiān)。

就在海大富似乎覺得懲罰還不夠，還想再“上上強度”，比如讓他掌嘴或者去外面跪著的時候——“小桂子！

小桂子！”

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嬌蠻的女聲由遠及近，如同銀鈴般打破了這小院的壓抑氣氛。

伴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，一個穿著鮮艷旗袍、頭戴珠翠的少女身影出現(xiàn)在了門口，正是建寧公主。

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往屋里張望，嘴里嚷嚷著：“小桂子，你躲在這里做什么？

快出來陪我玩兒！”

————與此同時，乾清宮內(nèi)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韋小寶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躺椅上，身上穿著柔軟的明**常服。

他翹著二郎腿，嘴里哼著不知從哪個勾欄院里聽來的小曲，心情快活得快要飛起來。

“哎呦喂，這當(dāng)皇帝可真***爽??！”

他心里美滋滋地想著，眼睛滴溜溜地在周圍伺候的宮女身上打轉(zhuǎn)。

他面前站著兩排宮女，個個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兒，柳眉杏眼，膚白貌美，穿著統(tǒng)一的宮裝，低眉順眼，卻又暗含秋波。

有的手里捧著時令鮮果，有的端著香茗，有的拿著團扇輕輕扇風(fēng)。

“你，對，就是你，過來給朕……呃，給朕捶捶腿。”

韋小寶指著其中一個臉蛋最圓潤、眼睛最水靈的宮女，學(xué)著康熙平時說話的語氣，只是那“朕”字說得還有些別扭。

那宮女受寵若驚，連忙應(yīng)了聲“是”，跪坐在腳踏上，伸出纖纖玉手，不輕不重地在他腿上捶打起來。

手法輕柔，力度適中。

“嗯~舒服！”

韋小寶瞇起眼，發(fā)出滿足的嘆息。

他順手從旁邊宮女捧著的琉璃盤里摘下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，丟進嘴里，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。

吃完葡萄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：“這邊，這邊也捏捏。”

另一個身材高挑的宮女立刻會意，走上前，玉指搭上他的肩頸，輕柔地按壓起來。

韋小寶只覺得那手指柔軟**，帶著淡淡的香氣，舒服得他幾乎要**出來。

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，這么好的機會豈能放過？

趁著宮女捶腿捏肩的工夫，他那雙“龍爪”就開始不老實起來。

一會兒“不小心”碰到捶腿宮女的手背，一會兒又“無意間”拂過捏肩宮女的腰肢。

“哎呀，皇上……”宮女們被他逗得面泛紅霞，咯咯低笑，聲音如同出谷黃鶯。

她們雖然覺得今天的皇上似乎格外“隨和”甚至有些“輕浮”，與往日沉穩(wěn)威儀的形象大相徑庭。

但能被皇上如此“親近”，無疑是天大的榮幸和機遇。

誰敢、誰又愿意去深究呢？

一個個更是使出渾身解數(shù)，眼波流轉(zhuǎn)，巧笑嫣然，變著法子討好這位似乎突然開了竅的“少年天子”。

韋小寶左擁右抱，享受著溫香軟玉在側(cè)，珍饈美果在手，只覺得人生**，莫過于此。

什么江湖風(fēng)險，什么天地會恩怨，此刻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
“嘿嘿，以前看皇帝老兒一本正經(jīng)，原來私下里這么會享受？

不對，現(xiàn)在是老子在享受！”

他心里樂開了花，看著身邊這些如花似玉的宮女，又開始盤算起來，“等老子熟悉了這身份，嘿嘿，佟妃……建寧那兇婆娘……還有太后……咳咳……”他趕緊打住這個有點危險的念頭，畢竟太后名義上可是“自己”的娘。

但他臉上的得意和舒爽卻是掩飾不住的。

這種掌控一切、為所欲為的感覺，實在太美妙了。

他甚至開始琢磨，待會兒是去御花園逛逛，還是去庫房看看那些金山銀山？

對比康熙在海大富那里的水深火熱，韋小寶這邊簡首是神仙般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