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大伯打來的。
"若晚，你公公六十大壽，家里擺了二十桌。你早點過來幫忙，廚房人手不夠。"
我看了眼時間，早上六點十分。
"大伯，我昨晚值了夜班，剛到家。"
"那你抓緊睡一會兒，九點之前到。席面上的涼菜你來拌，你婆婆點名要你做的。"
電話掛了。
我坐在出租屋的床邊，盯著膝蓋上還沒來得及脫的護士鞋，鞋面上有一塊干涸的碘伏漬。
嫁進陸家三年，我漸漸習(xí)慣了這種語氣。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九點十五分，我趕到了陸家老宅。
一進門，陸家大嫂周蕙正指揮幾個幫工擺臺，看見我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"喲，來了？你婆婆等你半天了，廚房那邊急得不行，你倒是不慌不忙的。"
"****，抱歉。"
"抱歉有什么用？趕緊去，八道涼菜，十點之前全部擺上桌。"
我換了圍裙進廚房，洗手，切菜，調(diào)汁。
灶臺上燉著雞湯，油煙嗆得我眼睛發(fā)酸。旁邊幫廚的阿姨小聲跟我說："少奶奶，您也太辛苦了，大半夜上班，白天還得過來忙活。"
我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涼菜剛拌完第六道，客廳傳來一陣笑聲。
我婆婆趙玉芬的聲音最響亮："哎呀，程程來了！快進來快進來，阿姨念叨你好久了！"
程程。
方錦程。
我丈夫陸司宴的大學(xué)同學(xué)，陸家上下最受歡迎的"編外家人"。
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繼續(xù)切蒜。
幫廚阿姨又湊過來："那個方小姐又來了？我看老**對她比對您還親呢。"
"阿姨，幫我遞一下醋。"
我不想接這個話。
事實也不用接。方錦程每個月來陸家的次數(shù)比我還多，婆婆給她留的房間比我和陸司宴的主臥還大，這些事全家人都看在眼里。
十點整，涼菜全部上桌。
我摘了圍裙，洗了手，換上早晨帶來的那件藏青色連衣裙，走進了客廳。
滿屋子賓客，觥籌交錯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陸司宴。
他站在客廳正中央，身邊挽著方錦程的手臂，兩個人正和一位長輩寒暄。方錦程穿了件酒紅色的禮服裙，妝容精致，笑容得體，看起來才像這個家的女主人。
而我丈夫看她的眼神，是我從沒見過的溫柔。
我站在客廳邊緣，沒有上前。
婆婆趙玉芬端著茶杯走過來，瞥了我一眼。
"換了衣服就算打扮了？你看看人家程程，再看看你，難怪司宴不愿意帶你出來見人。"
"媽，我……"
"別叫我媽，叫多了我嫌煩。去給你公公敬杯酒，站在這里杵著像什么樣子。"
我端起一杯酒，穿過人群，走向坐在主位的公公陸伯山。
"爸，祝您六十大壽，身體健康。"
陸伯山看了我一眼，嗯了一聲，端起酒杯碰了一下，沒說別的話。
旁邊的大伯母嘆了口氣，小聲說："若晚，你公公不是不待見你，就是覺得你配不上司宴。你多努力努力。"
我笑了笑，把酒喝了。
配不上。
這三個字，我聽了三年。

壽宴進行到一半，方錦程端著一個精美的禮盒走到臺前。
"陸叔叔，這是我托朋友從瑞士帶回來的，一塊限量款腕表，全球只有五十塊。祝您福如東海，壽比南山。"
滿堂喝彩。
趙玉芬笑得合不攏嘴："程程就是有心！這份禮，比我們自家人送的都貴重！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掃了我一下。
我送的是一幅手寫的壽字，用的是顏體，練了整整兩個星期。公公拆開看了一眼，擱在了桌角，連個"不錯"都沒說。
陸司宴走過來，拉了一下方錦程的手："程程，辛苦你了。"
"不辛苦，陸叔叔對我那么好，應(yīng)該的。"
方錦程笑著回應(yīng)，目光卻不經(jīng)意地掠過我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不是敵意，是憐憫。
比敵意更讓人惡心的憐憫。
宴席散場后，我在廚房收拾碗筷。二十桌的殘羹冷炙堆滿了操作臺，幫工們都走了，只剩我一個人。
客廳傳來趙玉芬的聲音。
"程程啊，今晚別走了，住家里。你那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