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下的時候，我看見了三臺挖掘機和一排臨時圍擋。**的施工燈把整片山坡照得慘白。
我推開車門，踩著碎石往上跑。
***墓碑已經(jīng)被推倒了。碑面朝下，壓在泥里，上面的字花一個都看不見。
墓坑被挖開了一半，骨灰盒歪在翻出來的泥土堆上，盒蓋裂了一道縫。
我沖過去抱起骨灰盒，整個人蹲在坑邊發(fā)抖。
"你干了什么？"
陳浩從后面慢慢走上來，雙手插在口袋里，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"奶奶那塊地**好，柔柔家的貝貝上個月查出來腫瘤晚期，活不了多久了。柔柔想給貝貝找一塊好地方安葬，我看來看去就這塊最合適。"
"你說什么？"
"一條狗的事兒，你別大驚小怪的。奶奶都走兩年了，換個地方埋又不影響什么。"
一輛粉色的路虎從山腳下開上來。蘇柔柔抱著她那條博美犬從車上下來，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，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。
"夏姐，你別生氣嘛，貝貝陪了我八年了，它就是我的命。浩哥說這塊地朝南背北，是難得的吉穴。等貝貝走了，能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睡在這里，我感激你一輩子。"
她伸手去摸骨灰盒："這個舊盒子里的東西，隨便找個壇子裝一下就好了嘛，反正也看不出區(qū)別。"
我把骨灰盒往懷里緊了緊。
"別碰。"
"夏姐你怎么這么小氣呀。"她撅了撅嘴，回頭看陳浩，"浩哥，你看她。"
陳浩走過來，一把扯住我的胳膊："行了，林夏。別鬧了。盒子給我，我讓人處理。"
"陳浩，這是我奶奶。"
"***是個死人?；钊说氖履愎懿还埽咳崛釣榱素愗愡@件事哭了好幾天了，你讓一步會死嗎？"
他的勁太大，我抱不住。骨灰盒從我手里脫出去，砸在墓坑邊上那塊水泥臺基的棱角上。
盒蓋崩開。底部碎成三瓣?；野咨墓腔胰隽艘坏兀煸诔睗竦哪嗤晾?。
我跪下去，用兩只手把泥土和骨灰一點一點往掌心里攏。
蘇柔柔尖叫了一聲，往后跳了半步。她懷里的貝貝掙脫了出來，跑到散落的骨灰旁邊，低頭嗅了嗅，刨了兩下。
狗爪子刨起的泥土飛到我臉上。
我伸手去攔那條狗，蘇柔柔一把搶過貝貝，瞪著我："你別碰我的狗！萬一你臉上的疤有細菌感染了它怎么辦！"
陳浩沒看我，彎腰檢查蘇柔柔懷里的貝貝有沒有被嚇到。
一輛出租車在山腳停了。王桂芬拎著一袋水果爬上來，看到這一幕，放下袋子叉著腰就開罵。
"林夏你又發(fā)什么瘋？死人有什么好計較的！活人的日子過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！柔柔都被你嚇成什么樣了！"
她一把拽過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拉起來，指著滿手的泥和骨灰："臟死了，成什么樣子。趕緊擦擦回家。"
沒有一個人幫我。
一個年紀(jì)大些的施工隊工人走過來，低著頭遞給我一塊干凈的白布。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"大姐，灰還能撿一些，快裝起來吧。"
我接過白布，一粒一粒地把還能分辨出來的骨灰從泥里挑出來，包好，揣進外套的內(nèi)袋里。
貼著胸口，像揣著一顆心臟。
第二天，陳浩的公司開季度慶功宴，在城里最貴的酒樓包了整層。
我被安排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跟幾個司機一桌。
蘇柔柔穿著一條紅裙子坐在主桌，挨著陳浩。她對面坐的是陳浩最大的客戶，做建材的老周。
老周舉杯："陳總，去年那個城北的地塊，要不是你拿下來，我們這單生意就黃了。你的眼光真是絕了。"
蘇柔柔捂著嘴笑："周叔，那個地塊是我?guī)秃聘绱蚵牭降南⒛?。我一個朋友的親戚正好在城建局，悄悄說了一嘴。"
老周連忙給蘇柔柔也敬了一杯："蘇小姐真是陳總的貴人。"
我坐在角落里拿筷子夾花生米。
那個地塊的信息不是蘇柔柔打聽到的。是我三年前在菜市場碰到一個老鄰居，聊天時無意中聽他提了一句。我回家告訴了陳浩，他第二天就去踩了盤。
那時候蘇柔柔還沒出現(xiàn)。
宴席過半，陳浩的副總趙立端著酒杯從主桌走到我跟前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。
"嫂子，吃好了嗎？"
"還行。"
他看了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