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。
相親那天，桌上擺著兩個男人的照片。
一個是鎮(zhèn)上有名的爛賭鬼陸征，酒后動手從不含糊。
一個是陵城姜家的獨子姜亦川，據(jù)說生了一身的病，冷得六親不認(rèn)。
妹妹沈予歆看了兩眼，把姜亦川的照片攥在手里不撒開。
"爸媽，我選這個。"
沒人問我選誰。
剩下那張照片上的男人齜著牙，痞里痞氣的。
我默默收拾了行李，搬去了陸征家。
后來，陸征戒了賭，搞起建材生意，還中了一筆橫財，手里攥了上千萬。
換了個人似的，對我千般好。
而妹妹在姜家被冷暴力整了四年，抑郁而亡。
死之前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"姐，我好后悔。"
我沒來得及接話，那頭就斷了。
重來一次。
沈予歆死死按住陸征的照片，擠出滿眶的淚。
"爸媽，我不忍心讓姐姐嫁給賭鬼。好的讓給她，我來吃苦。"
爸媽急紅了眼，怎么勸都不松手。
我一個字沒說，當(dāng)天買了張去陵城的機票。
沒有人知道，上一世陸征之所以洗心革面，是因為我替他還了三十萬賭債，累到七個月流產(chǎn)。
是因為我在病床上被確診了肝癌晚期，他跪在地上哭了一夜。
是我拿命換來的那一點可憐的良知。
沒有我，他到死都是一條賴皮狗。
這一世，我什么都不想爭了。
找個安靜的角落，把剩下的日子挨完就行。
01
我的行李，裝不滿一個編織袋。
爸扔了一包煙錢在桌上。
"路上別餓著。到了姜家嘴甜一點，別什么犟脾氣都往外端。"
媽在一旁翻沈予歆的嫁妝單子。
金鐲子、整套家電、一張八萬塊的存折。
那是嫁去陸征家的排場。
我的嫁妝就是腳邊那個編織袋。里面三件換洗衣服和一把牙刷。
"姐。"
沈予歆歪在沙發(fā)上，涂著紅色的甲油，腿翹著晃來晃去。
"姜家那個男人聽說話都不愛說一句，跟塊木頭一樣。"
她咬了一口蘋果，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"你去了受委屈，記得忍著。"
我彎腰拎起編織袋。
"嗯。"
推門出去的時候，風(fēng)順著領(lǐng)口灌進來。
胸口那個位置悶悶地疼了一下。
上一世留給我的東西不多。
陸征醉酒后的拳頭、追上門的債主、夜夜睡不著的恐懼。
和一張被揉爛了的診斷書。
這一世什么都不奢求了，有張床躺著就夠。
下了飛機，外面在下雨。
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到達口。
我拎著編織袋上了車。
后座坐著一個女人，五十上下，一身深灰色的羊絨大衣，珍珠耳環(huán)，妝容一絲不茍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，她的鼻尖微微皺了一下。
"你就是沈家的大女兒？"
"是。"
她掃了我一遍，目光在我的編織袋上多停了兩秒。
"我是方錦瑤，亦川的母親。"
我點頭。"方阿姨好。"
"叫我姜**。"
她把臉轉(zhuǎn)向車窗。
"沈家跟姜家是幾十年前的老交情，當(dāng)年沈老太爺幫過忙。不然就憑你這個樣子，進姜家的門都不夠格。"
我沒答話。
"亦川身體不好，你進了門，本分待著就行。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碰的別碰。"
"好。"
"還有。"她的語調(diào)又壓低了一層。"你那個娘家，以后少來往。白吃白喝的親戚我見得多了。"
雨點砸在車頂上。
我把臉貼近車窗，看外面模糊的燈光。
胸口又悶了一下，我把手壓上去，沒讓自己出聲。
無所謂了。
比這難聽一百倍的話我都聽過。
車開了快一個小時，最后拐進一條沿海的路，兩邊是高大的法桐。
"到了。"
透過車窗看到一棟白色的別墅，大門很高，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。
方錦瑤先下了車，高跟鞋在地上敲出利落的聲響。
我下車的時候編織袋在車門上刮了一下。
"跟上。"
她頭也不回。
我小跑了兩步，胸口疼得更厲害了，硬是咬著牙沒吭聲。
大門推開的那一刻，方錦瑤的表情換了。
冷厲收起來，笑容掛上去，溫溫柔柔的。
"亦川，媽回來了。"
02
客廳的燈不亮，有點暗沉。
一個男人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(fā)上。
黑色的家居服，人很瘦，皮膚白得不太正常。
手里翻著一本書，聽到聲音才抬頭。
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