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來。
顧盈和姜濤下午四點才到，進門第一句話是"餓了"。
二姐一家來得早，但劉成說他頸椎不好，不能久站，在沙發(fā)上窩了一下午。顧敏陪女兒在院子里玩。
現(xiàn)在菜做好了，人坐齊了。
我的后背全是汗，圍裙上濺滿了油漬。左手食指被魚鰭劃了一道口子，我用創(chuàng)可貼草草纏了一下，還在滲血。
坐下來不到一分鐘，一口水都沒喝上。
顧盈讓我去搬碗碟。
一套我從來不知道放在哪兒的金邊碗碟。我看著她。
她正挑著眉毛等我回應，那表情像在看一個動作慢了半拍的鐘點工。
"快點唄，"她又催了一句，嘴里嚼著一塊蝦仁，含混不清地說，"大家都等著呢，別磨蹭。"
婆婆這時候開了口，聲音慢悠悠的，聽著溫和，字字扎人。
"曉曉啊，去吧，盈盈說得也是，**七十整壽，用好碗，有面子。"
"那套碗是**前年去佛山買的，一直存著，就為了今天。"
公公又嗯了一聲，不輕不重。
我轉(zhuǎn)過頭，看坐在我右手邊的顧庭舟。
我的丈夫。
三十九歲，鬢角已經(jīng)有白頭發(fā)了，臉上線條沉下來了。他正低著頭看手機，大拇指一下一下往上劃。
從我坐下來到現(xiàn)在。
他沒看我一眼。
沒問我手上的傷。
沒給我倒杯水。
甚至沒有注意到，他妹妹正在用什么口氣跟我說話。
我的手放在桌子底下，捏著圍裙的一角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這條圍裙是下午婆婆遞給我的，說"干活別弄臟衣裳"。
我穿了六年圍裙了。
結(jié)婚六年。每年的生日、年節(jié)、家庭聚會，都是一樣的流程。
我做飯，我端菜，我洗碗，我收拾。
我坐在最不起眼的位子上。
需要我的時候叫一聲，不需要的時候當我不存在。
因為我是媳婦。
因為顧庭舟是市里實驗中學的教導主任，旱澇保收，體面穩(wěn)當。
而我林曉，只是一個小公司的行政文員，父母是鎮(zhèn)上的退休職工，家里沒錢沒勢。
在婆婆眼里，在顧盈眼里，甚至有時候在顧庭舟自己眼里，我嫁進顧家，是占了便宜的。
所以要勤快。
所以要嘴甜。
所以要隨叫隨到。
六年了。
我一直在忍。
我跟自己說，婚姻就是這樣，磨合磨合就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