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終總結大會的會場極大，八百多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正前方那塊占據(jù)了整面墻的巨型屏幕。屏幕上沒有我的優(yōu)秀員工表彰，也沒有下一年度的業(yè)務規(guī)劃。
只有一張表情包。
一張把新任總裁周晏的臉，移花接木到一只禿頭狗熊身上的搞笑圖片。旁邊還配著四個鮮紅的大字，資本惡犬。
場內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呼嘯聲。
我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，手指死死**座椅扶手邊緣。三個月前，我只是在工位上手滑，把這張圖錯發(fā)到了公司全員大群。撤回時間剛過一秒，周晏就加入了那個群聊，并且發(fā)了一個微笑的表情。
為了保住飯碗，我開始了長達九十天的瘋狂自救。主動包攬所有沒人愿意干的雜活，每天最后一個離開辦公區(qū)，甚至連續(xù)提交了七次遠赴西北偏遠分公司的調崗申請。
就在昨天，人事總監(jiān)拍著我的肩膀，說我的申請已經(jīng)批了，今天大會上就會宣布。
我以為我終于逃出生天。
“這圖修得不錯?！?br>低沉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。周晏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。他沒有回頭，只是慢條條地轉動著手里的一件東西。
那是一個**的動漫手辦。原本應該完美無瑕的底座邊緣，有一塊極其明顯的掉漆。
那是三個月前，我在總裁辦公室挨訓時，因為過于驚恐，不小心碰掉地上的。
周晏把那個手辦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林柚。”他叫了我的名字。
八百多顆腦袋同時轉過來，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。坐在我旁邊的同事蘇蘇往旁邊挪了挪，和我拉開了一點距離。
“聽說你主動申請調去西北分公司。”周晏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。
我站起身，喉嚨發(fā)緊。我張了嘴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發(fā)不出聲音，只能僵硬地點了一下頭。
“西北分公司目前的負責人老王，昨天剛遞交了辭呈。”周晏站了起來，轉過身面對著全場，“那邊現(xiàn)在是個爛攤子。既然林柚同志這么有奉獻精神，我決定成全她?！?br>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只要能離開這棟大樓，去哪里吃黃沙我都愿意。
“不過?！敝荜淘捯粢晦D。
他拿起那個掉漆的手辦，走到我面前。壓迫感隨著他的靠近一點點收緊。
“這個手辦，市價三十萬。你碰壞了底座，修復費用大概在八萬左右?！彼粗业难劬Γ凹?*這三個月因為頻繁出錯給公司造成的直接經(jīng)濟損失，總計十二萬五千?！?br>全場一片死寂。
“西北分公司的基礎工資是三千五?！敝荜贪咽洲k遞到我面前，“算******的績效，大概需要還十年?！?br>我看著那個殘缺的塑料小人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所以，調崗申請駁回?！敝荜淌栈厥?，轉身往臺上走，“從明天起，林柚調入總裁辦，做我的私人助理。工資翻倍，獎金全扣，用來還債。什么時候還清，什么時候走人?！?br>他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或者，你現(xiàn)在就可以****，然后等著收**的傳票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大屏幕上那只禿頭狗熊，突然覺得它笑得比我還難看。
上午九點，跨部門會議室。
投影儀的光打在幕布上。陳曼穿著一身酒紅色套裝，站在最前面講解東區(qū)的業(yè)務分析。
周晏坐在主位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我坐在最角落的折疊椅上，負責做會議記錄。
“綜上所述，東區(qū)下半年的整體表現(xiàn)穩(wěn)中有升?！标惵聪路撴I，“特別是西城分店，利潤率達到了預期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周晏打斷了她。
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西城分店的利潤率是怎么算出來的。”周晏指著屏幕上的數(shù)字，“特殊營銷費用扣減了兩次，你沒發(fā)現(xiàn)嗎。”
陳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她慌亂地看向屏幕，又低頭看手里的資料。
“這，這可能是表格的公式出了一點小問題?！标惵~頭滲出冷汗。
“一點小問題?！敝荜痰穆曇衾涞玫舯鞍俜种宓恼`差，放在全年的營收里是幾百萬的窟窿。營銷總監(jiān)連基本的邏輯校驗都不做，就把這種廢紙拿上會。”
陳曼緊緊捏著手里的激光筆。她突然轉頭，死死盯著角落里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