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末日的深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深海**67年。。。，是管道壁上凝結的冷卻液混著鐵銹，一滴一滴往下滲，砸在鐵皮屋頂上，像有人在敲骨灰盒。陸辰站在巷口，抬頭看了一眼！頭頂二十米處是環(huán)城區(qū)的鐵板底，焊死的鋼板縫里露出幾縷慘白的LED光，那是深筒區(qū)唯一的“天空”。，摸到那張紙條?！敖ㄗh中環(huán)醫(yī)院就診。”，老醫(yī)生不會寫字，這句話是讓隔壁藥鋪的賬房**的，翻譯**話就是：拿錢來，不然等死。，塞回口袋，手指碰到刀柄。，磨得發(fā)亮。他拇指摩挲著布面上那個凸起的“破”字！ 父親刻的，刻完第二天就再也沒回來了。“讓開讓開！”，車上堆著幾個還在冒著火星的義體零件，推車的人是個禿頂男人，左臂是民用的，關節(jié)處銹得嘎嘎響?！瓣懗?？你還站這兒干嘛？”禿頂男人剎住車，“**又燒了？嗯。還不送醫(yī)院？”。禿頂男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紙條，懂了。
“**?！彼R了一聲，從口袋里摸出幾個硬幣＿深潛幣，銅色的，邊緣磨得看不清數(shù)字，“拿著，先應個急?！?br>“不用?！?br>“你！！”
“我說了不用?！标懗降穆曇舨淮螅窍镒永锼腥硕纪Ａ耸?，不是因為兇，是因為冷，像刀背刮過后頸。
禿頂男人把手縮回去，推著車跑了。
陸辰轉身，往深筒區(qū)下面走。
深筒區(qū)是淵城最深處的居住區(qū)，沒有街道辦只有一圈一圈的環(huán)形走廊，像海螺殼的內(nèi)壁。每一圈都是釘滿了鐵皮屋，大的能住一家人，小的只能放一張床。走廊外側是欄桿，欄桿外面是無底的黑暗＿＿沉骸區(qū)，淵城的垃圾場也是棄民的墳場。
陸辰家在第三圈。鐵皮門上貼著一幅畫，畫的是太陽，歪歪扭扭的，蠟筆涂的，**都快褪成白色了。他推開門，屋里沒開燈。床上的被子動了一下。
“哥？”
“嗯?！?br>他摸到桌上的蠟燭，點著。火苗晃了幾下，照亮了半張床。陸瑤縮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張臉。十六歲了，看起來像十三歲。頭發(fā)散在枕頭上，比上一次見又稀了一些。
“燒到多少？”陸辰伸手摸她的額頭。
“不知道，不燙?！标懍幇涯樛蛔永锟s，“你別摸，我剛睡醒，臉熱的?！?br>“多少度？”
“是……三十九?！?br>陸辰的手停了。他沒說話，從床底翻出一個鐵盒子，打開，里面只剩三小包藥粉，他數(shù)了數(shù)，又放回去兩包煙剩下一包倒進杯子里，兌了水。
“喝了?！?br>“哥我不——”
“喝了！”
陸瑤看著他的眼睛，沒再說話。接過杯子，一口氣喝完了，皺了皺眉，但沒喊苦。
陸辰坐在床邊的凳子上，把蠟燭挪近了一些，讓她能看清自己。他外套左胸口的口袋里永遠插著一張紙，巴掌大，折成四折。他掏出，展開，放在她手邊。
是那幅畫。太陽的。
“畫新的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陸瑤從枕頭底下摸出另外一張紙，展開。還是太陽。但是這個大了很多，下面還有一片藍色的東西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海?！标懍幷f，“書上說太陽從海面升起來，我就想，海是不是藍色的？”
“是?！?br>“你見過？”
陸辰?jīng)]回答，他沒見過，他也沒見過太陽。
“哥?！标懍幍穆曇粜∠氯?，“那個……要多少錢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醫(yī)院啊，我今天聽到隔壁李嬸說了，要好多錢?！?br>“不用你管?！?br>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說了不用你管。”陸辰站起來，把兩幅畫都折好，塞進口袋，“好好睡，明天我去拿藥?！?br>他走到門口，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“哥”。
他停下來。
“你要回來?！?br>“……嗯?！?br>他推門出去。
深筒區(qū)的夜晚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(qū)別，但凌晨三點是最暗的時候。環(huán)城區(qū)的燈調(diào)到最低亮度，漏下來的光只剩一條灰線。
陸辰?jīng)]回家，他去了沉骸區(qū)的邊緣。
這里是深筒區(qū)的最底層，欄桿外面就是垃圾山。舊時代的殘骸，報廢的義肢體，腐爛的合成食物包裝袋，堆了幾十米高。垃圾山下下面我光——不是燈，是有人在燒東西。陸辰翻過欄桿，踩著垃圾往下走。每走一步都有東西在腳底下碎裂，塑料的，金屬的，骨頭的。
他分不清。
垃圾山底部有一塊被踩平的空地，周圍站著十幾個人，圍成一圈。圈中間是兩個人在打架——不，是一個人在打另外一個人。
**的那個左臂是軍用義肢，黑色涂裝，關節(jié)處有液壓裝置，每一拳下去都帶著“嘶——”的聲音。被打的那個已經(jīng)站不起來了，臉上的血糊住了眼睛，還在往后退。
“還有沒有？”軍用義肢的人朝四周喊，“還有沒有要上的？”
沒人說話。
“那今天的彩頭——”
“我?！?br>所有人回頭看。陸辰站在垃圾堆上，蠟燭的光只照到他的膝蓋，上半身埋在黑暗里。
“你誰啊？”軍用義肢的人瞇起眼，“有號牌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那***來——”
“我打?！标懗綇睦焉献呦聛恚驹谌χ虚g，“贏了，錢給我。輸了，命給你?！?br>軍用義肢的人上下打量他，瘦，1米8左右，左臂纏著繃帶，臉上有道疤，身上穿著深筒區(qū)最常見的灰夾克。
“行?！蹦侨诵α?，“反正今天手*?！?br>他沖上來。
軍用義肢的拳頭帶著風聲，目標是陸辰的臉。陸辰?jīng)]躲。
他左手抬起，手掌接住拳頭，五指收緊，往下一壓。軍用義肢的液壓關節(jié)發(fā)出“咔”的一聲——不是故障，是陸辰的手指卡進了關節(jié)縫隙。
他學過這個。地下拳場的規(guī)矩：義肢越強，關節(jié)越脆。
陸辰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樣東西，不是刀，是刀鞘。金屬的，沉甸甸的，他一鞘砸在軍用義肢的肘關節(jié)上，那人慘叫一聲，左臂像斷線的木偶啪啦下來。
陸辰?jīng)]停。刀鞘砸在膝蓋上，肋骨上，肩膀上，每一下都砸在關節(jié)處，每一下都帶著“咔”的脆響。
三十秒。軍用義肢的人趴在地上，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。像一只被踩碎的甲蟲。
陸辰把刀鞘插回腰間，看著圈外的人。
“錢。”
沒人敢動。
他走過了，從軍用義肢的人口袋里面翻出一把紙幣和硬幣，數(shù)了數(shù)。三千兩百磅。
購買一劑退燒針。不夠中環(huán)醫(yī)院的零頭。
他把錢塞進口袋轉身往垃圾山上走。
“等等?！比ν庥腥撕?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陸辰?jīng)]停。
“破軍之子?！庇腥颂嫠卮鹆恕?br>陸辰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后繼續(xù)往上走。
破軍。那是他父親。
他從來不是。
凌晨四點，陸辰回到第三圈。鐵皮門上的***在黑暗里看不見但是他摸到了。他把畫按平，推開門。
蠟燭滅了。被子里的呼吸均勻了一些。
他把錢放在桌上，坐在凳子上，把破軍刀從腰間解下來，橫放在膝蓋上。
刀鞘是黑色的，磨得發(fā)白。他把刀抽出一寸，刀身上的雷晶紋路在黑暗里亮了一下，紫色的，像一只睜開的眼睛。
他想起老鬼說的話：“**的刀，從來沒輸過?！?br>他想起父親最后一次出門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。
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我不想成為你，他在心里說。我不想讓瑤瑤等你，像我媽等你一樣。
但他把刀推了回去，重新卡在腰間。因為他已經(jīng)沒得選了。
天亮的時候——如果深筒區(qū)那幾條灰線也算天亮了的話——陸辰出門了。
他先去診所買了退燒針，又去隔壁藥鋪賒了一包藥粉。藥鋪老板看了他一眼，沒問什么時候還錢，
然后他去了采集者招募處。招募處在深筒區(qū)的最上層，靠近環(huán)城區(qū)的地方，門面不大，鐵皮墻上掛著一塊全息廣告牌子上面滾動著一行字：
“一次登陸，改變命運。”
廣告牌下面坐著一個人，光頭，滿臉橫肉，左耳缺了一塊。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把電磁**，槍管上刻著“鐵錨”兩個字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光頭沒抬頭。
“考執(zhí)照。”
光頭抬起頭，上下打量他。瘦，臉上有疤，左臂纏著繃帶，腰后別著一把刀。
“什么專業(yè)的？”
“地質勘探，我父親教的?！?br>“父親？”光頭瞇起眼，“**誰？”
陸辰?jīng)]回答。
光頭盯著他看了三秒，突然笑了：“破軍的兒子？”
陸辰還是不回答。
“行?！惫忸^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，“考執(zhí)照要先過測試。會打架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會用槍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****來干什么？”
陸辰把口袋里的紙條拍在桌上。
光頭看了一眼，“建議中環(huán)醫(yī)院就診”，又看了一眼陸辰。
“我妹妹在等我回去?！标懗秸f。
光頭沉默了一會兒，把紙條退回去。
“測試在后面的場子里，進去吧?！?br>場子是一個廢棄的貨艙，地上畫著一個圓圈。圓圈里站著一個人——不，是一個義體。全身百分之七十改造，右臂是一把電鋸。
“這是老周。”光頭靠著門口?！澳阋谒窒?lián)芜^三分鐘?！?br>陸辰走進圓圈。
電鋸啟動了，嗡嗡的聲音在貨艙里回蕩?！伴_始?！惫忸^說。
電鋸劈下來。
陸辰?jīng)]躲。他左手探出，抓住電鋸的護手，往上一推，電鋸從他頭頂掠過，削掉了幾根頭發(fā)。他右手抽出破軍刀。
刀身出鞘的瞬間，雷晶紋路亮了，紫色的光在黑暗的貨艙里炸開，像一道閃電。
陸辰?jīng)]有用刀刃。他用刀背，一刀砍在電鋸的關節(jié)上。
“咔”的一聲，電鋸停了。
又一刀，砍在膝蓋上，老周跪了下來。
第三刀，刀尖停在光頭面前，距離他的筆尖不到一寸。
雷晶紋路映在他臉上，紫色的，冷冷的?！拔液细窳藛?？”陸辰問。
光頭盯著刀尖看了三秒，然后笑了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片，扔過來。
“E級采集者執(zhí)照。明天凌晨四點，登陸站，找鐵錨隊?！?br>他頓了頓，“對了，我叫趙沉，**以前……也是我?guī)У??！?br>陸辰收刀，把執(zhí)照塞進口袋，轉身往外走。
“陸辰。”趙沉在身后喊，“**是個英雄?！?br>陸辰?jīng)]停。英雄？他想起母親病死的那天，想起深筒區(qū)發(fā)霉的墻壁，想起妹妹縮在被子里發(fā)抖的樣子。
去***英雄！
他只想著活著回來。
回到第三圈，鐵皮門上的太陽畫被晨光——如果那些灰線也算晨光的話——照出一層淡淡的黃。
他推開門。陸瑤醒了，靠在床頭，正在用炭筆在廢紙上畫什么。
“哥?！彼ь^，看著他手里的藥包，沒說話。
陸辰把退燒針放在桌子上，把藥粉倒進杯子里，兌了水。
“明天我要出去一趟?！?br>“去哪兒？”
“陸地?！?br>陸瑤的手停了，炭筆在紙上戳了一個黑點。
“采集者？”她聲音很小。
“嗯?！背聊?。蠟燭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“多久回來？”
“幾天?！?br>“危險嗎？”
陸辰?jīng)]回答。
陸瑤低下頭，繼續(xù)畫，畫的是一個太陽，比以前的都大，旁邊站著兩個人，一個高的，一個矮的。
“哥。”她說，“你去吧?！?br>陸辰看著她。
“我會好好的?！彼ь^，眼睛里有光，“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，“瑤瑤?！?br>“嗯？”
“等我回來。”
“嗯?！?br>他推門出去，。深筒區(qū)的走廊里，不知誰家的收音機在放舊時代的歌，滋滋的雜音里，一個女聲在唱：“陽光總在風雨后……”
陸辰把帽檐往下拉了拉，走進黑暗中。
他要去的地方，沒有陽光。
但妹妹在等他回來。
第一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