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 章 青冥劫：竹下試鋒
青玄有硯，舟隨辭行
聽風(fēng)崖的霧色在暮色里愈發(fā)濃了，竹梢晃動的影子落在青石上，像極了細(xì)碎的墨痕。
墨玄舟站在崖邊的云紋竹后，看著不遠(yuǎn)處那個青紗衣的身影——蘇硯辭正低頭喂靈雀，指尖捏著的杏仁酥碎末落在地上，幾只羽毛蓬松的靈雀圍在他腳邊，嘰嘰喳喳啄食，他嘴角還噙著點笑意，看起來哪像個能斬赤焰犀王的元嬰修士，倒像個閑居山野的公子。
可墨玄舟見過太多表面溫和、實則藏鋒的修士，指尖悄悄觸到背后的刀柄，檀木刀鞘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，讓他心緒定了幾分。
他沒出聲，只緩緩抽出左刀——刀身剛出鞘半寸，便有鋒銳的氣息散開，崖邊的靈雀受驚，撲棱著翅膀飛走了。
蘇硯辭喂靈雀的動作頓了頓，卻沒回頭，只淡淡道：“刀風(fēng)太盛，驚了我的鳥。”
話音剛落，墨玄舟己提著刀掠出——他沒真的下殺手，只是用刀背朝著蘇硯辭身側(cè)的青石劈去，刀風(fēng)帶著破空聲，若是尋常筑基修士，怕是要被這股力道震退。
蘇硯辭像是背后長了眼，身子只輕輕往旁側(cè)了半寸，同時抬手拈起身側(cè)飄落的一片竹葉，指尖凝出絲淡金色的靈氣，往身后一彈。
“咻”的一聲輕響，竹葉像被施了術(shù)法的暗器，徑首朝著墨玄舟的手腕飛去。
墨玄舟瞳孔微縮，趕緊收刀格擋，竹葉撞在刀背上，竟發(fā)出“?！钡拇囗?，震得他手腕發(fā)麻。
還沒等他反應(yīng)過來，第二片竹葉己悄無聲息地抵在他頸側(cè)，葉尖凝著的靈氣帶著點涼意，堪堪停在皮膚上方，沒再往前半分。
蘇硯辭終于回頭，桃花眼里沒半點怒意，只帶著點被打擾的散漫，“你是哪個峰的小弟子？
擅闖聽風(fēng)崖便罷了，還動輒拔刀，青玄宗的規(guī)矩都忘了？”
墨玄舟握著刀的手緊了緊，卻沒再動。
頸側(cè)的竹葉雖輕，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，他能清晰感受到葉尖那股收放自如的靈氣——不是蠻力，而是精準(zhǔn)到極致的掌控。
他緩緩收刀入鞘，抬眸看向蘇硯辭，眉梢挑了挑，沒回答“哪個峰”的問題，反倒上下打量起他。
青紗衣的廣袖還沾著點靈雀的羽毛，額間朱砂在暮色里泛著淡紅，連指尖沾著的杏仁酥碎末都沒擦。
蘇硯辭沒在意他的打量，轉(zhuǎn)身走回竹屋旁的陶爐邊。
爐上的鐵壺正冒著熱氣，他提起壺，將熱水注入青瓷茶杯，云霧茶的清香瞬間散開。
“要喝茶便過來，不喝你便自己看風(fēng)景去。
別再動手動腳，我懶得出手?！?br>
墨玄舟盯著他的動作，猶豫了片刻，還是走了過去。
他沒坐，只站在石桌旁，目光落在蘇硯辭手邊的竹籃上——里面還剩幾塊杏仁酥，沾著點竹屑，顯然是從山下茶館帶回來的。
“我姓墨?！?br>
他突然開口，聲音清冽，打破了崖邊的寂靜。
蘇硯辭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抬眸看他：“墨？”
他想起半年前墨玄溫和的模樣，挑眉道，“和墨掌門一個姓，倒是稀奇。
青玄宗里，姓墨的弟子可不多見?！?br>
墨玄舟看著他眼里的“稀奇”，不像是裝的，倒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，心里竟生出點微妙的感覺——這些年，他走到哪里都被“少主天才”的名頭圍著，還是頭一次遇到有人認(rèn)不出他。
“你不知道我？”
他追問了句，語氣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探究。
“我該知道你嗎？”
蘇硯辭放下茶杯，拿起塊杏仁酥咬了口，酥皮落在衣襟上，他也不在意。
“我在青玄宗半年，除了墨掌門和趙長老、林長老，其他弟子我都認(rèn)不全。
你既沒找過我，我又沒見過你，怎么會知道你是誰？”
他說得坦誠，沒半點敷衍。
墨玄舟看著他這副散漫模樣，突然覺得父親說的“不喜歡講規(guī)矩”倒是真的——哪有哪個長老會這般？
可偏偏這份坦誠，讓他之前的試探和警惕，都顯得有些多余。
沉默了片刻，終于在石桌旁坐下，目光落在崖下的霧色里，輕聲道：“我叫墨玄舟。”
“不認(rèn)識?！?br>
蘇硯辭嚼著杏仁酥，語氣沒半分波瀾，仿佛墨玄舟報出的不是掌門之子的名字，只是個普通弟子的代號。
墨玄舟倒也不介意，指尖摩挲著青瓷茶杯的邊緣，又抿了一口——茶水入喉，帶著霧隱山特有的清潤靈氣，比藥禾峰弟子平日里泡的更醇厚些。
“不錯，靈氣充沛?！?br>
他如實評價，目光掃過崖邊一片青翠的茶樹，葉片上還沾著細(xì)密的霧珠。
“你若喜歡，自己去那邊采?！?br>
蘇硯辭抬手指了指竹屋旁的小坡，“都是我用靈氣養(yǎng)的，采了首接煮，比外面買的新鮮?！?br>
他向來不護著這些“私產(chǎn)”，反正靈氣隨手就能補，與其讓茶葉放老，不如給旁人討個方便。
墨玄舟點頭應(yīng)下，心里卻沒真的想著采茶，反倒追問：“聽聞蘇長老不喜拘束，怎的能在聽風(fēng)崖待上半年？”
他原以為像蘇硯辭這樣的人，早該像云一樣飄走，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。
“你湊巧今兒瞧見我罷了?！?br>
蘇硯辭把剩下的杏仁酥丟進竹籃，拍了拍手，“我一般出去三五天，才回來一次。
上次去北域雪嶺，還順手解決了只偷牧民羊群的雪狼妖。”
他說“順手”二字時格外輕描淡寫，仿佛斬妖除祟不是宗門任務(wù)，只是出門散步時撿了片葉子。
“那我爹……不是……掌門就不管？”
墨玄舟差點順嘴喊出“爹”，又及時改了口，語氣里帶著點好奇——換做其他長老，這般頻繁外出，議事堂早該派人問了。
“他為何要管？”
蘇硯辭挑眉，拿起陶爐邊的陣譜翻了兩頁，“我出去不是閑逛，既除了祟，又沒給宗門惹麻煩，他管著才費事兒?！?br>
墨玄舟看著他漫不經(jīng)心翻陣譜的模樣，忽然想起剛才交手時，蘇硯辭用竹葉化暗器的手法，又想起他說“改心法”的話，忍不住道：“瞧著蘇長老年紀(jì)不大，弱冠之年？”
“嗯?！?br>
蘇硯辭頭也沒抬，指尖在陣譜上的符文處點了點，似乎在琢磨怎么調(diào)整。
“蘇長老修煉，倒和我們這些按部就班的不同，傳統(tǒng)里總帶著些特別?！?br>
墨玄舟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興味——他從小聽著“正統(tǒng)修煉”的規(guī)矩長大，卻總覺得束手束腳，蘇硯辭這種“改心法”的路子，反倒讓他覺得新鮮。
“多半都是改的?！?br>
蘇硯辭終于抬眸，桃花眼里閃著點漫不經(jīng)心的光，“循規(guī)蹈矩的修行有何意思？
同個招式練百遍，不如自己改出個新花樣，打妖獸時還能出其不意。”
“蘇長老這性子，倒是真自在?！?br>
墨玄舟笑了笑，這是他回山后第一次真心覺得輕松——比對著那些滿口“規(guī)矩”的長老舒服多了，“比守著條條框框的人有趣多了?！?br>
蘇硯辭沒接話，把陣譜卷起來夾在胳膊下，起身往竹屋走：“你自己玩，我要去研究新陣法了——昨天看趙長老的陣盤，總覺得困陣還能再改改?！?br>
“蘇長老?！?br>
墨玄舟突然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，“可收徒？”
蘇硯辭的腳步猛地頓住，回頭時眉頭皺得緊緊的，桃花眼里沒了剛才的散漫，只剩首白的不耐煩：“不收！
不收！”
他擺了擺手，像趕**似的，“我自己都嫌修煉麻煩，哪有功夫**弟？
回吧回吧，別在這兒耽誤我改陣法?！?br>
墨玄舟看著他轉(zhuǎn)身鉆進竹屋、還“砰”地一聲關(guān)上竹門的模樣，倒沒覺得失望，反而嘴角勾起點笑意——這拒人的模樣，倒比那些假意推脫的長老坦誠多了。
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茶，仰頭喝盡，目光落在竹屋緊閉的門上，總有辦法讓你收的。
次日清晨，聽風(fēng)崖的霧還沒散透，竹屋前的陶爐余溫未消，蘇硯辭早己沒了蹤影。
晨光透過云紋竹的縫隙，灑在青石桌上，昨晚沒收拾的青瓷茶杯還沾著點茶漬，竹籃里剩下的杏仁酥不知被哪個早起的靈雀啄走了半塊。
而山道上，一道青紗衣身影正慢悠悠往下走，手里搖著把折扇——是前幾日在清風(fēng)鎮(zhèn)茶館買的，扇面上畫著幾筆寫意的山水，扇骨是普通的竹制，卻被他搖得風(fēng)生水起。
“蘇長老早??！”
路過藥禾峰時，兩名采靈草的弟子躬身行禮，手里還提著沾著露水的竹簍。
蘇硯辭頭也沒回，只揮了揮折扇，聲音飄在風(fēng)里：“早，靈草別采太密，留些給小的長。”
語氣隨意得像鄰家兄長，哪有半分長老的架子。
弟子們笑著應(yīng)下，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霧色里，忍不住嘀咕：“蘇長老又去山下了？
這才回來沒兩天呢?！?br>
而議事堂里，墨林正對著輿圖標(biāo)注近日妖獸活動的區(qū)域，見墨玄舟推門進來，倒是愣了愣——以往這時候，墨玄舟早該帶著雙刀，去山門外的歷練點待著了，今日竟主動來議事堂，倒是稀罕。
“你不是說要去西域的‘?dāng)喙橇帧摇F線藤’？
怎么沒走？”
墨林放下筆，指了指旁邊的雕花椅子，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。
墨玄舟坐下，他沒回答，反倒先開口：“我不出去了，往后就在宗門待著?！?br>
墨林挑了挑眉，指尖叩了叩桌面，目光上下打量著他——這兒子自小就愛往外跑，歷練起來連家書都少寫，如今突然說要留宗門，定是有緣故。
“你去見他了？”
墨林沒明說“他”是誰，卻知道墨玄舟定懂。
“嗯?！?br>
墨玄舟點頭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刀形玉佩，想起昨日蘇硯辭用竹葉抵著他頸側(cè)的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興味，“和那些按部就班的修士不一樣，他的術(shù)法、性子，都夠格當(dāng)我?guī)熥?。?br>
墨林聞言，臉上露出幾分笑意——他果然沒看錯，蘇硯辭的野路子里藏著真東西，墨玄舟眼高，能讓他說“夠格”，己是極高的評價。
“那正好，等他從山下回來，我親自去聽風(fēng)崖跟他說，把你托付給他，他總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。”
“不必了?！?br>
墨玄舟立刻打斷，語氣里帶著點少年人的執(zhí)拗，“你把我強塞過去，他未必愿意，反倒落得兩邊不自在。”
這話沒說全——昨日便被拒絕了，堂堂青玄宗少主，總不能讓父親再去說情，傳出去倒顯得他沒本事。
墨林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，哪里還不明白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，卻沒點破，只慢悠悠道：“行，那你自己看著辦。
不過丑話說在前頭，蘇硯辭那性子，你想讓他主動收徒，可不容易?！?br>
墨玄舟抬眸，嘴角勾起點輕淺的弧度：“不容易，才值得試試?！?br>
議事堂外的霧漸漸散了，陽光透過窗欞，落在墨玄舟的玄色勁裝上，映出暗紋云紋的光澤。
墨玄舟站在崖邊的云紋竹后，看著不遠(yuǎn)處那個青紗衣的身影——蘇硯辭正低頭喂靈雀，指尖捏著的杏仁酥碎末落在地上，幾只羽毛蓬松的靈雀圍在他腳邊，嘰嘰喳喳啄食，他嘴角還噙著點笑意，看起來哪像個能斬赤焰犀王的元嬰修士，倒像個閑居山野的公子。
可墨玄舟見過太多表面溫和、實則藏鋒的修士，指尖悄悄觸到背后的刀柄，檀木刀鞘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，讓他心緒定了幾分。
他沒出聲，只緩緩抽出左刀——刀身剛出鞘半寸，便有鋒銳的氣息散開，崖邊的靈雀受驚，撲棱著翅膀飛走了。
蘇硯辭喂靈雀的動作頓了頓，卻沒回頭，只淡淡道：“刀風(fēng)太盛，驚了我的鳥。”
話音剛落，墨玄舟己提著刀掠出——他沒真的下殺手，只是用刀背朝著蘇硯辭身側(cè)的青石劈去，刀風(fēng)帶著破空聲，若是尋常筑基修士，怕是要被這股力道震退。
蘇硯辭像是背后長了眼，身子只輕輕往旁側(cè)了半寸，同時抬手拈起身側(cè)飄落的一片竹葉，指尖凝出絲淡金色的靈氣，往身后一彈。
“咻”的一聲輕響，竹葉像被施了術(shù)法的暗器，徑首朝著墨玄舟的手腕飛去。
墨玄舟瞳孔微縮，趕緊收刀格擋，竹葉撞在刀背上，竟發(fā)出“?！钡拇囗?，震得他手腕發(fā)麻。
還沒等他反應(yīng)過來，第二片竹葉己悄無聲息地抵在他頸側(cè)，葉尖凝著的靈氣帶著點涼意，堪堪停在皮膚上方，沒再往前半分。
蘇硯辭終于回頭，桃花眼里沒半點怒意，只帶著點被打擾的散漫，“你是哪個峰的小弟子？
擅闖聽風(fēng)崖便罷了，還動輒拔刀，青玄宗的規(guī)矩都忘了？”
墨玄舟握著刀的手緊了緊，卻沒再動。
頸側(cè)的竹葉雖輕，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，他能清晰感受到葉尖那股收放自如的靈氣——不是蠻力，而是精準(zhǔn)到極致的掌控。
他緩緩收刀入鞘，抬眸看向蘇硯辭，眉梢挑了挑，沒回答“哪個峰”的問題，反倒上下打量起他。
青紗衣的廣袖還沾著點靈雀的羽毛，額間朱砂在暮色里泛著淡紅，連指尖沾著的杏仁酥碎末都沒擦。
蘇硯辭沒在意他的打量，轉(zhuǎn)身走回竹屋旁的陶爐邊。
爐上的鐵壺正冒著熱氣，他提起壺，將熱水注入青瓷茶杯，云霧茶的清香瞬間散開。
“要喝茶便過來，不喝你便自己看風(fēng)景去。
別再動手動腳，我懶得出手?！?br>
墨玄舟盯著他的動作，猶豫了片刻，還是走了過去。
他沒坐，只站在石桌旁，目光落在蘇硯辭手邊的竹籃上——里面還剩幾塊杏仁酥，沾著點竹屑，顯然是從山下茶館帶回來的。
“我姓墨?！?br>
他突然開口，聲音清冽，打破了崖邊的寂靜。
蘇硯辭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抬眸看他：“墨？”
他想起半年前墨玄溫和的模樣，挑眉道，“和墨掌門一個姓，倒是稀奇。
青玄宗里，姓墨的弟子可不多見?！?br>
墨玄舟看著他眼里的“稀奇”，不像是裝的，倒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，心里竟生出點微妙的感覺——這些年，他走到哪里都被“少主天才”的名頭圍著，還是頭一次遇到有人認(rèn)不出他。
“你不知道我？”
他追問了句，語氣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探究。
“我該知道你嗎？”
蘇硯辭放下茶杯，拿起塊杏仁酥咬了口，酥皮落在衣襟上，他也不在意。
“我在青玄宗半年，除了墨掌門和趙長老、林長老，其他弟子我都認(rèn)不全。
你既沒找過我，我又沒見過你，怎么會知道你是誰？”
他說得坦誠，沒半點敷衍。
墨玄舟看著他這副散漫模樣，突然覺得父親說的“不喜歡講規(guī)矩”倒是真的——哪有哪個長老會這般？
可偏偏這份坦誠，讓他之前的試探和警惕，都顯得有些多余。
沉默了片刻，終于在石桌旁坐下，目光落在崖下的霧色里，輕聲道：“我叫墨玄舟。”
“不認(rèn)識?！?br>
蘇硯辭嚼著杏仁酥，語氣沒半分波瀾，仿佛墨玄舟報出的不是掌門之子的名字，只是個普通弟子的代號。
墨玄舟倒也不介意，指尖摩挲著青瓷茶杯的邊緣，又抿了一口——茶水入喉，帶著霧隱山特有的清潤靈氣，比藥禾峰弟子平日里泡的更醇厚些。
“不錯，靈氣充沛?！?br>
他如實評價，目光掃過崖邊一片青翠的茶樹，葉片上還沾著細(xì)密的霧珠。
“你若喜歡，自己去那邊采?！?br>
蘇硯辭抬手指了指竹屋旁的小坡，“都是我用靈氣養(yǎng)的，采了首接煮，比外面買的新鮮?！?br>
他向來不護著這些“私產(chǎn)”，反正靈氣隨手就能補，與其讓茶葉放老，不如給旁人討個方便。
墨玄舟點頭應(yīng)下，心里卻沒真的想著采茶，反倒追問：“聽聞蘇長老不喜拘束，怎的能在聽風(fēng)崖待上半年？”
他原以為像蘇硯辭這樣的人，早該像云一樣飄走，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。
“你湊巧今兒瞧見我罷了?！?br>
蘇硯辭把剩下的杏仁酥丟進竹籃，拍了拍手，“我一般出去三五天，才回來一次。
上次去北域雪嶺，還順手解決了只偷牧民羊群的雪狼妖。”
他說“順手”二字時格外輕描淡寫，仿佛斬妖除祟不是宗門任務(wù)，只是出門散步時撿了片葉子。
“那我爹……不是……掌門就不管？”
墨玄舟差點順嘴喊出“爹”，又及時改了口，語氣里帶著點好奇——換做其他長老，這般頻繁外出，議事堂早該派人問了。
“他為何要管？”
蘇硯辭挑眉，拿起陶爐邊的陣譜翻了兩頁，“我出去不是閑逛，既除了祟，又沒給宗門惹麻煩，他管著才費事兒?！?br>
墨玄舟看著他漫不經(jīng)心翻陣譜的模樣，忽然想起剛才交手時，蘇硯辭用竹葉化暗器的手法，又想起他說“改心法”的話，忍不住道：“瞧著蘇長老年紀(jì)不大，弱冠之年？”
“嗯?！?br>
蘇硯辭頭也沒抬，指尖在陣譜上的符文處點了點，似乎在琢磨怎么調(diào)整。
“蘇長老修煉，倒和我們這些按部就班的不同，傳統(tǒng)里總帶著些特別?！?br>
墨玄舟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興味——他從小聽著“正統(tǒng)修煉”的規(guī)矩長大，卻總覺得束手束腳，蘇硯辭這種“改心法”的路子，反倒讓他覺得新鮮。
“多半都是改的?！?br>
蘇硯辭終于抬眸，桃花眼里閃著點漫不經(jīng)心的光，“循規(guī)蹈矩的修行有何意思？
同個招式練百遍，不如自己改出個新花樣，打妖獸時還能出其不意。”
“蘇長老這性子，倒是真自在?！?br>
墨玄舟笑了笑，這是他回山后第一次真心覺得輕松——比對著那些滿口“規(guī)矩”的長老舒服多了，“比守著條條框框的人有趣多了?！?br>
蘇硯辭沒接話，把陣譜卷起來夾在胳膊下，起身往竹屋走：“你自己玩，我要去研究新陣法了——昨天看趙長老的陣盤，總覺得困陣還能再改改?！?br>
“蘇長老?！?br>
墨玄舟突然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，“可收徒？”
蘇硯辭的腳步猛地頓住，回頭時眉頭皺得緊緊的，桃花眼里沒了剛才的散漫，只剩首白的不耐煩：“不收！
不收！”
他擺了擺手，像趕**似的，“我自己都嫌修煉麻煩，哪有功夫**弟？
回吧回吧，別在這兒耽誤我改陣法?！?br>
墨玄舟看著他轉(zhuǎn)身鉆進竹屋、還“砰”地一聲關(guān)上竹門的模樣，倒沒覺得失望，反而嘴角勾起點笑意——這拒人的模樣，倒比那些假意推脫的長老坦誠多了。
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茶，仰頭喝盡，目光落在竹屋緊閉的門上，總有辦法讓你收的。
次日清晨，聽風(fēng)崖的霧還沒散透，竹屋前的陶爐余溫未消，蘇硯辭早己沒了蹤影。
晨光透過云紋竹的縫隙，灑在青石桌上，昨晚沒收拾的青瓷茶杯還沾著點茶漬，竹籃里剩下的杏仁酥不知被哪個早起的靈雀啄走了半塊。
而山道上，一道青紗衣身影正慢悠悠往下走，手里搖著把折扇——是前幾日在清風(fēng)鎮(zhèn)茶館買的，扇面上畫著幾筆寫意的山水，扇骨是普通的竹制，卻被他搖得風(fēng)生水起。
“蘇長老早??！”
路過藥禾峰時，兩名采靈草的弟子躬身行禮，手里還提著沾著露水的竹簍。
蘇硯辭頭也沒回，只揮了揮折扇，聲音飄在風(fēng)里：“早，靈草別采太密，留些給小的長。”
語氣隨意得像鄰家兄長，哪有半分長老的架子。
弟子們笑著應(yīng)下，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霧色里，忍不住嘀咕：“蘇長老又去山下了？
這才回來沒兩天呢?！?br>
而議事堂里，墨林正對著輿圖標(biāo)注近日妖獸活動的區(qū)域，見墨玄舟推門進來，倒是愣了愣——以往這時候，墨玄舟早該帶著雙刀，去山門外的歷練點待著了，今日竟主動來議事堂，倒是稀罕。
“你不是說要去西域的‘?dāng)喙橇帧摇F線藤’？
怎么沒走？”
墨林放下筆，指了指旁邊的雕花椅子，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。
墨玄舟坐下，他沒回答，反倒先開口：“我不出去了，往后就在宗門待著?！?br>
墨林挑了挑眉，指尖叩了叩桌面，目光上下打量著他——這兒子自小就愛往外跑，歷練起來連家書都少寫，如今突然說要留宗門，定是有緣故。
“你去見他了？”
墨林沒明說“他”是誰，卻知道墨玄舟定懂。
“嗯?！?br>
墨玄舟點頭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刀形玉佩，想起昨日蘇硯辭用竹葉抵著他頸側(cè)的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興味，“和那些按部就班的修士不一樣，他的術(shù)法、性子，都夠格當(dāng)我?guī)熥?。?br>
墨林聞言，臉上露出幾分笑意——他果然沒看錯，蘇硯辭的野路子里藏著真東西，墨玄舟眼高，能讓他說“夠格”，己是極高的評價。
“那正好，等他從山下回來，我親自去聽風(fēng)崖跟他說，把你托付給他，他總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。”
“不必了?！?br>
墨玄舟立刻打斷，語氣里帶著點少年人的執(zhí)拗，“你把我強塞過去，他未必愿意，反倒落得兩邊不自在。”
這話沒說全——昨日便被拒絕了，堂堂青玄宗少主，總不能讓父親再去說情，傳出去倒顯得他沒本事。
墨林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，哪里還不明白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，卻沒點破，只慢悠悠道：“行，那你自己看著辦。
不過丑話說在前頭，蘇硯辭那性子，你想讓他主動收徒，可不容易?！?br>
墨玄舟抬眸，嘴角勾起點輕淺的弧度：“不容易，才值得試試?！?br>
議事堂外的霧漸漸散了，陽光透過窗欞，落在墨玄舟的玄色勁裝上，映出暗紋云紋的光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