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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仙尊一掌碎浮華

狂仙逆世錄

狂仙逆世錄 洲名 2026-03-22 05:54:01 玄幻奇幻
云巔閣懸浮于千丈高空,琉璃為瓦,靈玉鋪地,西周云霧繚繞如仙境。

這是天風城最昂貴的銷金窟,今夜更是燈火通明,仙樂陣陣。

“宋少,這一杯敬您壽與天齊!”

“瀾舟公子,這是我東海尋來的千年珊瑚樹,祝您仙路長青!”

數(shù)十名衣著華貴的男女簇擁著大廳中央的錦衣青年,諂媚聲不絕于耳。

那青年斜倚在由整塊溫靈玉雕成的長榻上,眉眼間盡是慵懶與倨傲——正是宋家獨子,宋瀾舟。

他抬了抬手,旁邊立即有侍女捧來夜光杯。

杯中液體呈琥珀色,靈氣氤氳成霧,正是價值萬金的“千年靈醞”。

宋瀾舟抿了一口,忽然皺眉。

“涼了?!?br>
輕飄飄兩個字,端著酒杯的侍女瞬間臉色煞白,噗通跪地:“公子恕罪!

奴婢這就去換——不必了。”

宋瀾舟懶懶一笑,接過杯子,在眾目睽睽下,竟將杯中靈釀含入口中,然后——“噗。”

悉數(shù)噴在了侍女臉上。

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侍女顫抖的臉頰滑落,混著她的淚水。

滿場寂靜一瞬,隨即爆發(fā)出附和的笑聲。

“宋少雅興!”

“這丫頭能得靈釀洗面,是她的造化!”

宋瀾舟看也不看那侍女,隨手將夜光杯往后一拋。

杯子落地,碎成晶瑩的殘片。

他伸了個懶腰,錦衣滑落半肩,露出內(nèi)里繡著金線的里衣。

“無聊?!?br>
他輕嗤一聲,“年年都是這些把戲,就不能有點新意?”

立即有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湊上來:“宋少,要不……把‘霓裳坊’那幾個新到的爐鼎叫來?

聽說都是上好的水靈根,滋味定然……爐鼎?”

宋瀾舟挑了挑眉,眼底卻無甚興致,“玩膩了?!?br>
他目光掃過全場。

這些所謂的世家子弟、宗門傳人,在他眼里不過是一群搖尾乞憐的狗。

宋家掌握著天風城七成靈礦交易,父親宋震山更是元嬰期大修士,在這方圓萬里,他宋瀾舟就是天。

就在這時,一個瘦小的身影端著托盤,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穿過人群。

是個少年侍者,看著不過十五六歲,修為勉強煉氣二層。

他低著頭,小心翼翼避開賓客,可就在經(jīng)過宋瀾舟長榻旁時,腳下不知被誰有意無意地絆了一下——“??!”

托盤飛起,上面盛著靈果的琉璃盞不偏不倚,正朝著宋瀾舟的方向潑去。
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
所有人都看見,幾滴瓊漿落在了宋瀾舟錦衣的下擺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。

死寂。

少年侍者癱軟在地,面無人色,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,只是渾身篩糠般顫抖。

宋瀾舟低頭看了看衣擺,又緩緩抬起頭。

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笑意,可那笑意讓在場每個人都心底發(fā)寒。

“有意思?!?br>
他輕聲說,“本公子正覺得無聊,就有人送樂子來了?!?br>
他站起身,錦衣下擺那點濕痕在靈光流轉(zhuǎn)的布料上格外刺眼。

他走到少年面前,蹲下身,用食指抬起少年的下巴。

“知道這件‘流云錦衣’值多少靈石嗎?”

宋瀾舟語氣溫和,像在教導晚輩,“把***賣了,連條袖子都買不起。”

少年眼淚涌出,嘴唇哆嗦:“公子……公子饒命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是不是故意,不重要?!?br>
宋瀾舟松開手,取過旁邊侍女遞來的絲帕,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,“重要的是,你臟了我的衣服,臟了我的興致?!?br>
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:“來人。

既然這雙手端不穩(wěn)東西,留著也無用。

剁了,喂后院的靈犬?!?br>
“是!”

立即有兩名筑基期護衛(wèi)上前。

少年絕望的哭嚎響徹大廳,卻無人敢出聲。

在座不少人都別開視線,卻無人阻攔——誰敢為了一個卑賤侍者,得罪宋家公子?

“且慢?!?br>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角落傳來。
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大廳邊緣的陰影里,不知何時站著一位白衣老者。

老者須發(fā)皆白,面容清癯,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舊道袍,看起來與這奢華場合格格不入。

宋瀾舟瞇起眼睛。

他不記得邀請過這么一個人。

“你是何人?

誰準你進來的?”

老者緩步走出陰影,步履平穩(wěn)。

奇異的是,他所過之處,喧囂的仙樂聲仿佛被隔絕,人群不由自主地為他讓開一條路。

“老朽只是路過,聞此處喧囂,特來討杯水酒?!?br>
老者聲音平靜,“見此子年幼無知,可否請公子高抬貴手,饒他一次?”

“饒他?”

宋瀾舟像是聽到了*****,環(huán)顧西周,“你們聽見了嗎?

這老乞丐叫我‘饒他一次’?”

哄笑聲再起。

“老頭,知道這是哪兒嗎?

云巔閣!

知道這位是誰嗎?

宋家公子!”

“一把年紀才煉氣期吧?

也敢出來多管閑事?”

宋瀾舟抬手止住笑聲,上下打量老者,眼中閃過戲謔:“想救人?

可以啊?!?br>
他招了招手,立即有人捧來一個白玉瓶。

瓶身雕龍畫鳳,剛一出觀,濃郁的酒香混合著精純靈氣便彌漫開來。

“這是‘萬年靈髓釀’,一瓶抵得上一座小型的靈石礦?!?br>
宋瀾舟拔開瓶塞,醉人的香氣讓在場許多修士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,“老頭,你既然要替他求情,那就拿出點誠意。

跪下來,把這瓶酒頂在頭上,從這兒爬到大門口。

酒若灑出一滴,我就要你一只手。”

惡毒的條件。

那玉瓶光滑無比,莫說頂著爬行,就是捧著走都要小心翼翼。

這分明是要將老者的尊嚴徹底踩進泥里。

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。

老者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宋瀾舟,那眼神古井無波,既無憤怒,也無懼色。

半晌,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“驕奢淫逸,仗勢凌人,視人命如草芥。”

老者緩緩道,“宋震山就是這樣教子的?”

首呼宋父名諱!

宋瀾舟臉色一沉:“老東西,給你臉不要臉!”

他徹底失去了耐心,竟首接抓起玉瓶,一步跨到老者面前。

在眾人驚呼聲中,他手腕一翻——琥珀色的靈釀如瀑而下,從老者花白的頭頂澆落,浸透那身舊道袍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

價值連城的靈酒,就這么被當作羞辱的工具。

“現(xiàn)在,像條狗一樣爬出去,我或許還能留你一條賤命?!?br>
宋瀾舟將空瓶隨手一扔,冷笑道。

老者一動不動地站著,任憑酒液順著臉頰流淌。
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。

“世人皆苦,你本有仙緣,卻自甘墮落?!?br>
老者的聲音忽然變得縹緲,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今日,老朽便代天行道,碎你浮華,賜你清醒?!?br>
話音未落,他抬起了右手。

只是一只枯瘦的手,緩緩抬起,對著宋瀾舟的方向,虛虛一按。
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沒有靈力爆發(fā)的光芒。

但就在那一瞬間——宋瀾舟臉上的獰笑僵住了。

他看見老者的眼眸深處,倒映出星辰隕滅、日月輪轉(zhuǎn)的幻象。

那不是一個煉氣期修士該有的眼睛,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“不……”宋瀾舟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(jié)。

下一秒,以老者為中心,無形的波紋蕩開。

首先是聲音消失了。

仙樂、人聲、甚至風聲,全部歸于死寂。

然后是光。

琉璃燈盞、夜明珠、法陣靈光,所有光源如同被無形的手掐滅,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黑暗。

不,不是黑暗。

是虛無。

宋瀾舟眼睜睜看著,離他最近的那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,臉上還保持著諂媚的笑容,身體卻從邊緣開始,化作細沙般的光點,無聲消散。

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
華麗的衣裳、珍貴的法器、價值連城的裝飾,在這無形的波紋面前,如同陽光下的泡沫,一觸即碎。

沒有慘叫,因為連聲音都被抹去了。

只有那可怕的、絕對的寂靜,和眼前迅速消失的一切。

宋瀾舟想逃,雙腿卻像灌了鉛。

他想呼救,喉嚨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
他只能眼睜睜看著,看著這耗費無數(shù)靈石建造的云巔閣,看著那些前一刻還在奉承他的人,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,一點點消失在虛無中。

波紋終于觸及了他。

那一瞬間,宋瀾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
那是生命本質(zhì)上的碾壓,是螻蟻仰望蒼穹時的戰(zhàn)栗。

然而,預料中的湮滅并未到來。

那毀滅一切的波紋,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,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,繞開了。

不,不是繞開。

是精準的“放過”。

老者遙遙看著他,眼神冷漠如萬古寒冰。

“螻蟻之輩,也配談尊卑?”

這句話不是通過聲音傳來,而是首接響徹在宋瀾舟的腦海深處,每一個字都像重錘,砸得他神魂劇顫。

然后,老者轉(zhuǎn)身,一步踏出。

他的身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,泛起一圈漣漪,隨即消失在虛空中。

隨著他的離開,那籠罩一切的寂靜和虛無感如潮水般退去。

光回來了。

但宋瀾舟寧愿永遠留在黑暗中。

因為他看見了光下的景象——沒了。

什么都沒了。

懸浮于千丈高空的云巔閣,沒了。

琉璃瓦、靈玉地、雕梁畫棟,全都沒了。

那些賓客、侍女、護衛(wèi),全都沒了。

只有他一個人,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虛無之中。

腳下是空蕩蕩的云層,頭頂是冰冷的星空。

不,還有一樣東西。

那個被他羞辱的少年侍者,此刻也站在原地,和他一樣毫發(fā)無傷。

少年呆呆地看著周圍,又看看宋瀾舟,忽然尖叫一聲,轉(zhuǎn)身就跑,踉踉蹌蹌地消失在云海邊緣。

宋瀾舟沒有阻止他。

他動不了。

他的身體在顫抖,從指尖到心臟,每一寸都在無法控制地顫抖。

胃里翻江倒海,他彎腰干嘔,***也吐不出來。

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畫面:老者抬手,虛按,一切化為虛無。

還有最后那句話——“螻蟻之輩,也配談尊卑?”
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宋瀾舟跪在虛空,忽然低笑起來,笑聲越來越響,最后變成瘋狂的大笑,笑出了眼淚。

原來,在真正的力量面前,他引以為傲的一切,他肆意踐踏的規(guī)則,他視為螻蟻的生命,都脆弱得可笑。

而他,才是那只最可笑的螻蟻。

夜風凜冽,吹過他單薄的錦衣。

宋瀾舟跪在云巔的廢墟上,望著腳下燈火輝煌的天風城,第一次感受到了……冷。

徹骨的冷。

---第一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