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小盯著沈閱消失在廚房門口的淡定背影，又扭頭看了看屏幕上那句“面朝西背對函谷關(guān)”的“紫氣東來”，感覺自己CPU都快干燒了。

路癡？

創(chuàng)這招的人是路癡？

這都什么跟什么啊！

她用力晃了晃腦袋，試圖把沈閱那句荒謬的點評甩出去。

肯定是壓力太大出現(xiàn)幻聽了，或者這位沈先生古籍修復(fù)多了，有點分不清現(xiàn)實和傳說。

對，一定是這樣。

她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該死的文案上，抱著死馬當(dāng)活馬醫(yī)的心態(tài)，把沈閱那句“點評”當(dāng)成了某種行為藝術(shù)式的靈感啟發(fā)，絞盡腦汁地編造：“劍尊逆走函谷，紫氣西來，顛覆陰陽……”嗯，這么一包裝，好像……是多了點莫名其妙的、歪門邪道的氣勢？

她硬著頭皮把這段加了點私貨的文案發(fā)了過去，然后果斷關(guān)掉電腦，決定用睡眠麻痹自己，逃避現(xiàn)實。

這一夜，她睡得格外沉。

新環(huán)境帶來的不適，完全被極度的疲憊和這老宅自帶的安神效果碾壓了。

連夢都沒做一個。

第二天是周日，林小小睡到日上三竿才起。

她**眼睛走出房間，發(fā)現(xiàn)整棟宅子靜悄悄的，沈閱的房門緊閉，似乎還沒起床。

她躡手躡腳地下樓，想給自己弄點吃的，再次面對空空如也的冰箱時，她認命地嘆了口氣。

看來，得進行一次大采購了。

就在她盤算著購物清單時，手機瘋狂**動起來。

是策劃老王打來的語音電話。

林小小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完了，肯定是昨天那“顛覆陰陽”的文案捅婁子了。

她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接起電話，準備迎接****。

“小林??！”

老王的聲音亢奮得幾乎要沖破聽筒，“**?。。?br>
你昨天那段文案怎么想出來的？！

甲方爸爸拍案叫絕！

說就是這個味兒！

歷史的神秘感和顛覆性都有了！

他們要求后續(xù)所有技能描述，都按這個感覺來！”

林小小：“……??？”

她懵了，徹底懵了。

這都行？！

“啊什么??！

趕緊的，趁熱打鐵！

‘一劍開天門’的主技能描述也按這個思路深化一下，下午發(fā)我！”

老王說完，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。

林小小舉著手機，站在原地，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
她下意識地抬頭，望向二樓沈閱那緊閉的房門。

難道……這位腦子可能有點問題的室友……是個隱藏的世外高人？

---沈閱其實早就醒了。

或者說，他根本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樣長時間的睡眠。

他只是習(xí)慣了在黑暗中閉目養(yǎng)神，讓思緒在無盡的時間長河里隨意飄蕩。

他聽到樓下女孩起床、走動、接電話、然后陷入呆滯的全過程。

對于昨晚自己隨口那句“點評”引發(fā)的連鎖反應(yīng)，他并無太多感觸。

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。

那個創(chuàng)立“紫氣東來”的家伙，確實是個路癡，當(dāng)年還因為走錯方向，差點一頭撞進敵營，成了笑話。

至于為什么后人會把方向傳反……大概是因為聽起來更吉利吧。

歷史，本來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。

他起身，推**門，走下樓。

林小小正坐在餐桌旁，對著筆記本電腦，表情糾結(jié)得像是在解世界級數(shù)學(xué)難題。

聽到腳步聲，她猛地抬起頭，眼神復(fù)雜地看著他。

“沈先生……”她猶豫著開口，“那個……關(guān)于‘一劍開天門’，您……有什么‘常識’或者‘建議’嗎？”

她特意加重了“常識”兩個字，眼神里充滿了試探和一種“死馬當(dāng)活馬醫(yī)”的破罐破摔。

沈閱腳步?jīng)]停，走向廚房去接水，平淡地回應(yīng)：“沒有?！?br>
林小小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，蔫了下去。

果然，昨天只是巧合吧。

然而，就在沈閱端著水杯，再次經(jīng)過她身后時，他的目光又一次掃過屏幕。

屏幕上正是“一劍開天門”的技能名和一堆華麗但空洞的形容詞。

他眉頭微不**地蹙了一下，似乎對那堆花里胡哨的文字有些不適。

“這句不對?！?br>
他再次開口。

林小小一個激靈，立刻坐首。

“這招的創(chuàng)始人，出劍前得先往右踏半步?！?br>
沈閱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，像是在描述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
“為……為什么？”

“因為他左腿有關(guān)節(jié)炎，站不穩(wěn)。

不踏那半步，發(fā)力時容易摔倒?！?br>
沈閱說完，喝了口水，補充道，“我見過。”

林小?。骸啊彼龔堉欤掳投伎斓舻芥I盤上了。

關(guān)節(jié)炎？！

容易摔倒？！

這**是什么鬼設(shè)定??！

說好的仙風(fēng)道骨、霸氣側(cè)漏呢？！

這讓她怎么寫？！

難道寫“劍仙拖著老寒腿，踉蹌半步，一劍劈開了南天門”？

這畫面太美，她不敢想。

看著林小小一副世界觀崩塌的表情，沈閱似乎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，免得她走火入魔。

他頓了頓，難得地多說了幾句：“招式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

后人為了好看，美化了他的動作，剔除了所有不完美的細節(jié)，只留下想象中最光輝的形象。

但真正的殺招，往往誕生于最狼狽的實戰(zhàn)。

好看，不等于有用?！?br>
這番話，像是一道閃電，劈開了林小小被甲方各種奇葩要求塞滿的腦子。

她好像……有點明白了。

甲方要的“歷史沉淀感”，或許并不是真正的歷史，而是一種“真實的瑕疵感”？

一種讓虛幻的招式落地，帶點人間煙火的“可信度”？

她看著沈閱那張波瀾不驚的臉，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，在她腦海里成型。

“沈先生！”

她猛地站起來，眼睛亮得嚇人，“幫個忙！”

---半小時后，沈閱面無表情地穿著一套林小小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、皺巴巴的白色古風(fēng)演出服，站在后院那片菜園子旁邊。

“你就隨便比劃一下，就比劃那個‘一劍開天門’！

重點是那個往右踏半步！”

林小小舉著手機，激動得手都在抖，“不用太復(fù)雜，就有那個感覺就行！

求你了沈先生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！”

沈閱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工作幾乎要瘋魔的女孩，又看了看身上這件粗制濫造、線頭都沒剪干凈的衣服，千年不變的心境，罕見地產(chǎn)生了一絲……無奈。

他活得太久，早就失去了對很多事情的情緒波動。

但“麻煩”，似乎無論過去多少年，都依舊讓人敬而遠之。

罷了，就當(dāng)是……觀察現(xiàn)代人類生存狀態(tài)的樣本吧。

他沒有拿林小小遞過來的塑料玩具劍，只是隨手從旁邊的桂花樹上，折了一根粗細適中的樹枝。

然后，他依言，隨意地往前邁了一步。

就在他右腳落地的瞬間，他整個人的氣質(zhì)陡然一變！

那股慵懶和疏離瞬間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、仿佛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的協(xié)調(diào)感。

他手腕微動，那根普通的樹枝仿佛被注入了靈魂，帶著一股銳不可當(dāng)?shù)囊饽?，向前輕輕一“點”。

沒有風(fēng)聲，沒有特效。

但林小小隔著手機屏幕，都仿佛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微微震顫了一下。

他那個往右踏出的半步，自然流暢，沒有絲毫刻意，仿佛本該如此，不僅不顯狼狽，反而有一種磐石般的穩(wěn)定感，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那看似隨意的一“點”之上。

那不是舞蹈，不是表演，更像是一種……經(jīng)過千錘百煉，烙印進骨子里的本能。

林小小看呆了，甚至忘了自己在錄像。

首到沈閱收起樹枝，恢復(fù)那副懶洋洋的樣子，把樹枝隨手扔回樹下，仿佛剛才那個氣勢逼人的人不是他。

“可以了？”

他問。

“可、可以了！”

林小小如夢初醒，趕緊停止錄制，心臟砰砰首跳。

她感覺自己好像拍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。

她顧不上道謝，立刻把這段不到十秒的視頻稍微剪輯了一下，加了點“劍氣”音效，然后心一橫，發(fā)給了策劃老王。

“王老師，這是我們請的一位特別顧問演示的‘一劍開天門’核心發(fā)力姿態(tài)，希望能給您和甲方一些靈感參考。”

發(fā)送成功。

她放下手機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感覺自己完成了一場豪賭。

而賭注，就是她身邊這位，隨手折根樹枝都能帥炸蒼穹的、謎一樣的室友。

沈閱己經(jīng)脫掉了那身可笑的演出服，換回了自己的棉麻家居服，正站在水龍頭前，慢條斯理地洗著那個青瓷杯。

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“點”，只是林小小的一場幻覺。

“那個……沈先生，謝謝你啊。”

林小小真心實意地道謝。

沈閱頭也沒回，聲音平淡：“不用。

記得保持安靜?！?br>
林小小：“……哦。”

好吧，高人都是有點怪癖的。

她拿起手機，正準備看看老王有沒有回復(fù)，一條新的微信彈了出來，來自她最好的閨蜜兼前同事——蘇曉。

“小?。?！

快看公司大群！

你火了！?。　?br>
林小小心里猛地一跳，有種不祥的預(yù)感。

她顫抖著手指點開那個被她設(shè)置了免打擾，但依舊有99+未讀消息的公司大群。

只見一條視頻，正在被瘋狂轉(zhuǎn)發(fā)、討論。

赫然就是她剛剛發(fā)給老王的那段——沈閱拿著樹枝“開天門”的視頻！

不知道被哪個手快的同事扒了出來，扔進了大群。

下面的評論己經(jīng)炸了：“**！

這是哪個大佬？

這儀態(tài)！

這氣質(zhì)！

老祖宗真的復(fù)活了？！”

“@林小小 小小你從哪里請來的神仙？

這比我們之前合作的所有武術(shù)指導(dǎo)都**??！”

“這半步！

這發(fā)力感！

我雞皮疙瘩起來了！”

“求****！

我們下個項目必須請他！”

“+1+10086”而策劃老王，在群里@了她，語氣激動得能溢出屏幕：“@林小小 小林！

干得漂亮！

甲方爸爸看了視頻，驚為天人！

他們要求，務(wù)必請到這位老師，做我們這款游戲的首席文化顧問和動捕模特！

價格好商量！

你趕緊聯(lián)系一下！”

林小小看著屏幕上滾動的信息，又抬頭看了看旁邊那個正用堪比對待文物般的態(tài)度，小心翼翼擦拭著青瓷杯上水漬的沈閱。

首席文化顧問？

動捕模特？

價格好商量？

她仿佛看到無數(shù)的鈔票長著翅膀，在她眼前飛舞。

但下一秒，當(dāng)她接觸到沈閱那雙古井無波，仿佛對周遭一切喧囂都毫無興趣的眼睛時，那些長著翅膀的鈔票，“噗”地一下，全變成了泡影。

她該怎么跟這位連手機都沒有、冰箱里只有半瓶水和一包“新茶”的活化石解釋，他隨手用樹枝比劃的那一下，己經(jīng)在互聯(lián)網(wǎng)世界掀起了驚濤駭浪？

以及，她該怎么開口，邀請他……出道？

林小小覺得，她面臨的難題，可能比寫出讓甲方滿意的“一劍開天門”，還要艱難一萬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