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將老槐樹的影子拉得細(xì)長，卻指老丐碗中濁酒泛起漣漪。

李玄真凝視那半片金菊，花瓣脈絡(luò)竟與洞中碑文同出一轍。

三枚開元通寶在袖中震顫欲出，他忽覺天旋地轉(zhuǎn)——碗中倒影不再是槐樹，而是青牛崖北斗星圖！

"道長認(rèn)得這紋路？

"他亮出玉符，"人"字秘文在暮色中泛著青光。

老丐嗤笑一聲，缺指在碗沿輕叩。

水面浮現(xiàn)三年前景象：清微子枯坐草廬，袖中滑落半卷《黃庭外景圖》，正是李玄真懷中殘經(jīng)的另半部！

"你師父坐化前，可曾教你《陰符》三要？

"老丐突然發(fā)問，指甲彈出一粒朱砂，正打在土地廟門楣。

琉璃眼珠應(yīng)聲閉合，供桌殘香驟然熄滅，隨后，聲音響起，跟我來吧戌時(shí)三刻，月掛柳梢。

老丐引李玄真至村外亂葬崗，指間捏訣劃地成圓。

七枚銅錢按北斗方位嵌入土中，中心插著那半片金菊。

"看好了，此乃譚峭真人的種梨術(shù)。

"老丐將酒碗倒扣，濁酒滲入土中瞬間，地面隆起五色氣旋。

腐土里鉆出嫩芽，以肉眼可見速度抽枝展葉，轉(zhuǎn)眼花開如雪。

李玄真袖中玉符驟亮，《靈寶五符》"地"字紋路浮現(xiàn)，與"人"符交相輝映。

異變陡生！

梨樹突生黑斑，果實(shí)未熟先腐。

老丐嘆道："心不正則術(shù)不靈，你且看——"缺指劃過樹干，樹皮剝落處竟顯《化書》殘章："道化者，虛而不屈，動(dòng)而愈出。

" 子夜陰氣最盛時(shí)，梨樹轟然炸裂。

李玄真只覺神魂離體，墜入無邊黑暗。

再睜眼時(shí)，己置身青牛崖洞天內(nèi)，七星孔洞漏下的月光凝成七道鎖鏈，將他縛在刻有"五賊"的碑前。

"眼為賊首，當(dāng)先破之！

"虛空傳來清微子聲音。

李玄真雙目刺痛，竟見父親采藥墜崖的幻象。

他咬破舌尖喝道："《定觀經(jīng)》云：慧心內(nèi)照，名曰內(nèi)觀！

"眼中血淚滴落玉符，將幻象擊碎。

第二道鎖鏈應(yīng)聲而斷，耳畔響起萬鬼哭嚎。

這是三年前尸瘟中亡魂的哀泣，夾雜著清微子臨終遺言："玄真…莫尋道…道在…" 寅卯之交，東方既白。

李玄真在槐樹下驚醒，道袍盡濕。

懷中玉符多了道裂痕，卻隱約透出"天"字紋路。

老丐正用缺指攪動(dòng)晨露，碗中浮現(xiàn)他破幻境時(shí)的景象。

"五賊己見其二，可授你《陰符》三要。

"老丐并指為劍，在李玄真眉心畫出"混元符"。

霎時(shí)百會(huì)穴如有清泉灌頂，耳中響起《黃庭經(jīng)》誦唱聲。

三枚開元通寶自袖中飛出，在空中拼成"地天泰"卦象。

村口傳來雞鳴，老丐身影漸淡："甲子之期將臨，終南七十二洞天..."話音未落，人己化作紙灰飄散，唯留滿地梨花香。

辰時(shí)歸家，李玄真發(fā)現(xiàn)異狀。

藥柜最上層的朱砂罐自行開啟，赭石粉末在桌面凝成《渡人經(jīng)》首章。

窗欞蛛網(wǎng)掛著晨露，每滴露珠都映出北斗倒影。

更奇的是，院中枯井突然涌出清泉，水面浮著三片金菊瓣——正是老丐碗中之物！

他取井水煮茶，蒸汽在梁上凝而不散，漸漸顯出星圖。

當(dāng)參宿三星移至正梁時(shí)，懷中玉符突然飛起，在虛空中劃出完整《靈寶五符》。

"人""地"二符大亮，"天"符卻殘缺不全，缺口形似終南山主峰。

酉時(shí)三刻，村東王寡婦拍門哭喊："李郎中救命！

我家牛娃撞客了！

"李玄真踏進(jìn)王家院門時(shí)，腰間藥鋤自鳴如龍吟。

病榻上的孩童雙目赤紅，眉心赫然印著"五賊"碑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