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來，我躺在床上。

“阿姐！阿姐你終于醒了！”

是阿尋回來了。他撲到床邊，雙手緊緊攥著我的手腕。

“蕭策他怎么能這么對你！”他的聲音帶著狠勁，又怕驚到我，強行放柔了些，“你幫他觀星指路，幫他平定四方，他怎么能這么對你！”

“阿姐！你怎么這么傻！”他猛地直起身，“我要去找他！我要讓他看看，他到底欠了你多少！”

話音剛落，他就轉(zhuǎn)身沖出房門，連披風都忘了拿。

“不......別去......”我用盡全身力氣擠出這兩個字，嗓子嘶啞得像破風箱，心里滿是不安。

可他已經(jīng)聽不見了。

等了三天，阿尋始終沒回來。

**天清晨，醫(yī)館的張大娘端著湯藥進來，欲言又止半天，終究嘆了口氣：“姜姑娘，你弟弟......遭大罪了?！?br>
我的心猛地一沉，指尖攥得發(fā)白：“大娘，您說什么？阿尋他怎么了？”

張大娘把湯藥放在床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他一個半大的孩子，跪在宮門外，額頭磕得青一塊紫一塊，一遍遍地喊‘求陛下開恩，放我阿姐一條生路’?？衫镱^那位，就摟著柳皇后站在城樓上看?！?br>
我死死攥著手，身子微微發(fā)抖。

“后來柳皇后說‘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’，**就以頂撞君上的罪名，要打他五十板子。”

五十杖，對習武的人或許不算致命，但對心高氣傲的阿尋來說，那是比死還難受的羞辱。

“打完還不算，”張大娘又嘆了口氣，聲音里滿是不忍，“直接發(fā)配到北境冰原充軍！那地方常年刮著能割破臉的寒風，雪能埋到腰，當兵的凍得手腳潰爛，十個人里未必有一個能活過三年......”

北境冰原。

這四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心，憤怒和無力感燒得我五臟六腑都疼。

院門外突然傳來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
不等我反應，有人已經(jīng)闖進屋來。

“官爺，這是怎么了??？”

“讓開！”

“奉陛下旨意，姜月初乃禍國妖女，其師遺留的財產(chǎn)都是妖人余孽的東西，即刻充公！”領頭官差的聲音尖利，“來人，貼封條！”

“你們不能這樣！”我掙扎著，“這是我?guī)煾档募遥俏椅ㄒ荒茏〉牡胤?！?br>
“能住的地方？”官差嗤笑一聲，狠狠拉起我，把我往院外拽，“妖女也配談住處？陛下仁慈，沒直接殺你，已經(jīng)是開恩了！”

我站不穩(wěn)，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掌心按在地上，磨得生疼。

他們像趕野狗一樣，用腳踢我，逼著我往外爬。

“滾出去！再賴著不走，就按抗旨定罪！”

外面下著鵝毛大雪。

我穿著單薄的衣衫，赤著腳站在漫天風雪里，失去了最后一個家。

我摸索著，從懷里掏出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，一支成色還不錯的玉簪。

我想用它換點碎銀子，去找阿尋。

踉踉蹌蹌地摸到當鋪，顫抖著手遞出簪子。

還沒等我開口，一只手就把簪子搶了過去。

“喲，這***師大人嗎？怎么，窮得要當東西了？”是柳輕瑤的侍女，她拿著簪子在手里拋了拋，一臉看不起的樣子，“這種不值錢的玩意兒，也想換銀子？做夢！”

她說著，隨手把玉簪扔了出去。

“啪”的一聲。

我發(fā)瘋似的撲過去，跪在冰冷的雪地里，用凍得通紅的手胡亂摸索。

原來，他們連我活著都不允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