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瀍河邊相遇
洛陽古董王
一九八三年，剛過完正月，天氣依然寒冷。
洛陽拖拉機廠第三車間里，陳泥打磨完最后一個零件，胡亂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，準(zhǔn)備下班。
這時車間主任叼著煙走了過來，把一沓毛票塞到他手里。
“泥鰍，這是你這個月的十五塊工錢。
明天就不用來了?！?br>
陳泥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著急的連忙問：“主任，為啥？
我活兒干得不差??！”
主任拍了拍他肩膀，有些同情的說：“廠里近期效益不好，要裁一批臨時工。
你年輕，有的是力氣，到哪兒混不了一口飯吃？”
說完后主任轉(zhuǎn)身離去，離去時重重的嘆了口氣：“唉……不辭退你，怎么有位置安排那些關(guān)系戶，我也是沒有辦法?！?br>
陳泥拿著主任給的那一沓毛票，站了許久。
最后用袖子擦了擦發(fā)紅的眼眶，收拾好自己的隨身工具，走出了車間大門。
身后，廠房鐵門“哐當(dāng)”的關(guān)閉聲，像是對他過去幾年努力的嘲諷。
他不是洛陽城里人，老家在窮困的欒川山溝，爹媽早沒了，來城里投奔遠(yuǎn)房表叔，表叔好不容易才在拖拉機廠給他找了個臨時工的活兒，還管吃管住，勉強糊口。
可如今，連這碗飯也斷了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也就在昨天，談了大半年的對象小娟，人家爹媽正式找了他，話說的也非常絕情：“陳泥，不是叔說你，你拿什么養(yǎng)活我家小娟？
就靠你那一個月十幾塊的臨時工？
趁早拉倒吧，別耽誤了她?！?br>
工作沒了，對象也吹了。
陳泥揣著那十五塊錢，漫無目的地走在洛陽老城的街上。
他心里憋著一股火，一股無處發(fā)泄的屈辱和不甘。
憑什么？
憑什么他就該是這命？
路過一家雜貨店，他拿出幾毛錢，買了一瓶最便宜的黃蓋玻汾，擰開蓋，仰頭就灌了小半瓶。
**辣的白酒從喉嚨一首燒到胃里。
他晃晃悠悠，走到了瀍河邊。
河里有不少的水草，泛著黃綠色，比較渾濁。
他蹲在河邊，看著水里的倒影，那是一張年輕卻寫滿迷茫和沮喪的臉。
“**，活著真沒勁！”
他自言自語的嘟囔著，一股想跳下去的沖動涌上心頭，跳下去吧，一了百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吵鬧聲從旁邊的城隍廟里傳出來。
“老東西，識相點！
把東西交出來！”
“看你往哪兒跑！”
伴隨著的，還有打罵聲。
陳泥本來不想多管閑事，他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了。
可酒勁上了頭，心里那點天生的正義感被激發(fā)了出來。
他循著聲音朝廟里望去。
只見三個穿著花襯衫、流里流氣的青年，正圍著一個干瘦的老頭。
老頭穿著一身舊中山裝，頭發(fā)花白，身子佝僂著，懷里卻死死抱著一個布包，任憑那三個混混打罵，就是不松手。
“哥幾個看**的東西，是給你面子！
別給臉不要臉！”
一個黃毛混混伸手就去搶那布包。
老頭一口唾沫吐在黃毛臉上：“滾！”
“嘿！
老不死的！”
黃毛惱羞成怒，抬手就又要打。
“住手！”
陳泥吼了一嗓子，拎著半瓶酒就沖了進(jìn)來。
他本來個子就高，常年干體力活，身子骨壯實的很，此刻酒意上頭，眼睛瞪得通紅，倒也有幾分嚇人。
那三個混混一愣，回頭看見是個穿著工裝、滿身酒氣的年輕小子。
“哪來的愣頭青？
少**多管閑事！”
領(lǐng)頭的混混惡狠狠地說道。
陳泥把酒瓶子往供桌上一磕，“砰”的一聲，瓶底碎了，露出參差不齊的玻璃碴子。
他握著瓶脖子指著那三人：“三個人欺負(fù)一個老頭，算**什么本事？
滾！”
他這副不要命的架勢，把那三個混混鎮(zhèn)住了。
混混們也就是欺軟怕硬的主，見陳泥眼神兇狠，一副不滾就弄死你的樣子，互相對視一眼，撂下幾句狠話，罵罵咧咧的走了。
廟里頓時安靜下來，只剩下老頭有些急促的喘息聲。
陳泥松了口氣，手里的破酒瓶也“哐當(dāng)”扔在地上，一陣后怕，腿肚子都有點發(fā)軟。
心里想著：這**不是喝點酒真裝不下去。
這時他才仔細(xì)朝老頭看去，老頭也正看著他。
只見老頭那雙眼睛，不像普通老人那般渾濁，反而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清亮？
“謝了，后生?！?br>
老頭的聲音沙啞，卻很平穩(wěn)，絲毫沒有剛才的驚慌。
他松開一首緊抱的布包，布包露出一角，里面好像是一個破碗，不過此時己經(jīng)被剛才漰濺的白酒弄濕了。
陳泥擺擺手，一**坐在供桌臺上，心里空落落的：“沒啥，路見不平，再說，我也快活不下去了，臨走前干件好事，不算虧?！?br>
老頭這時沒接他的話，目光卻落在剛才陳泥磕破酒瓶時，濺到布包里那破碗上的白酒。
他拿起碗，湊到眼前仔細(xì)看了看，又用手指抹了一下碗沿，然后搖了搖頭道：“可惜了?！?br>
“可惜啥？”
陳泥下意識問。
老頭抬頭，瞥了他一眼，意味深長的說：“可惜了，你這一瓶子咋呼，糟踐了這碗三百年的火氣。
康熙朝的窯工心血啊?！?br>
陳泥愣住了。
康熙朝？
三百年？
窯工心血？
這老頭在說什么瘋話？
這不就是個破碗嗎？
他下意識地仔細(xì)看向那只碗，碗身布滿污垢，顏色暗沉，看不出有什么稀奇。
可不知為何，就在他細(xì)看的剎那，他忽然覺得那碗的輪廓，在透過昏暗的光線下，似乎有那么一點點不同了。
一種說不出口的、沉靜古樸的感覺。
是酒喝多了眼花？
還是……老頭看著他臉上閃過的疑惑和那一瞬間的專注，眼睛里閃過一絲**。
他把碗隨意地往陳泥手里一塞。
“拿著，后生。
你救了我，這碗，歸你了?！?br>
陳泥下意識的接過，觸手一片溫涼，那感覺很奇特，絕非普通的破碗。
老頭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他走到廟門口，又回頭看了陳泥一眼，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：“想活出個人樣，明天早上五點，瀍河橋頭，鬼市。”
說完，不等陳泥回應(yīng)，老頭的身影便消失在門外。
廟中，只剩下陳泥一人，手里捧著那個破碗，腦子里回響著“鬼市”兩個字。
他低頭，看著手里的碗，那股奇特的溫涼感似乎更加清晰了。
洛陽拖拉機廠第三車間里，陳泥打磨完最后一個零件，胡亂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，準(zhǔn)備下班。
這時車間主任叼著煙走了過來，把一沓毛票塞到他手里。
“泥鰍，這是你這個月的十五塊工錢。
明天就不用來了?！?br>
陳泥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著急的連忙問：“主任，為啥？
我活兒干得不差??！”
主任拍了拍他肩膀，有些同情的說：“廠里近期效益不好，要裁一批臨時工。
你年輕，有的是力氣，到哪兒混不了一口飯吃？”
說完后主任轉(zhuǎn)身離去，離去時重重的嘆了口氣：“唉……不辭退你，怎么有位置安排那些關(guān)系戶，我也是沒有辦法?！?br>
陳泥拿著主任給的那一沓毛票，站了許久。
最后用袖子擦了擦發(fā)紅的眼眶，收拾好自己的隨身工具，走出了車間大門。
身后，廠房鐵門“哐當(dāng)”的關(guān)閉聲，像是對他過去幾年努力的嘲諷。
他不是洛陽城里人，老家在窮困的欒川山溝，爹媽早沒了，來城里投奔遠(yuǎn)房表叔，表叔好不容易才在拖拉機廠給他找了個臨時工的活兒，還管吃管住，勉強糊口。
可如今，連這碗飯也斷了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也就在昨天，談了大半年的對象小娟，人家爹媽正式找了他，話說的也非常絕情：“陳泥，不是叔說你，你拿什么養(yǎng)活我家小娟？
就靠你那一個月十幾塊的臨時工？
趁早拉倒吧，別耽誤了她?！?br>
工作沒了，對象也吹了。
陳泥揣著那十五塊錢，漫無目的地走在洛陽老城的街上。
他心里憋著一股火，一股無處發(fā)泄的屈辱和不甘。
憑什么？
憑什么他就該是這命？
路過一家雜貨店，他拿出幾毛錢，買了一瓶最便宜的黃蓋玻汾，擰開蓋，仰頭就灌了小半瓶。
**辣的白酒從喉嚨一首燒到胃里。
他晃晃悠悠，走到了瀍河邊。
河里有不少的水草，泛著黃綠色，比較渾濁。
他蹲在河邊，看著水里的倒影，那是一張年輕卻寫滿迷茫和沮喪的臉。
“**，活著真沒勁！”
他自言自語的嘟囔著，一股想跳下去的沖動涌上心頭，跳下去吧，一了百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吵鬧聲從旁邊的城隍廟里傳出來。
“老東西，識相點！
把東西交出來！”
“看你往哪兒跑！”
伴隨著的，還有打罵聲。
陳泥本來不想多管閑事，他自己都快要活不下去了。
可酒勁上了頭，心里那點天生的正義感被激發(fā)了出來。
他循著聲音朝廟里望去。
只見三個穿著花襯衫、流里流氣的青年，正圍著一個干瘦的老頭。
老頭穿著一身舊中山裝，頭發(fā)花白，身子佝僂著，懷里卻死死抱著一個布包，任憑那三個混混打罵，就是不松手。
“哥幾個看**的東西，是給你面子！
別給臉不要臉！”
一個黃毛混混伸手就去搶那布包。
老頭一口唾沫吐在黃毛臉上：“滾！”
“嘿！
老不死的！”
黃毛惱羞成怒，抬手就又要打。
“住手！”
陳泥吼了一嗓子，拎著半瓶酒就沖了進(jìn)來。
他本來個子就高，常年干體力活，身子骨壯實的很，此刻酒意上頭，眼睛瞪得通紅，倒也有幾分嚇人。
那三個混混一愣，回頭看見是個穿著工裝、滿身酒氣的年輕小子。
“哪來的愣頭青？
少**多管閑事！”
領(lǐng)頭的混混惡狠狠地說道。
陳泥把酒瓶子往供桌上一磕，“砰”的一聲，瓶底碎了，露出參差不齊的玻璃碴子。
他握著瓶脖子指著那三人：“三個人欺負(fù)一個老頭，算**什么本事？
滾！”
他這副不要命的架勢，把那三個混混鎮(zhèn)住了。
混混們也就是欺軟怕硬的主，見陳泥眼神兇狠，一副不滾就弄死你的樣子，互相對視一眼，撂下幾句狠話，罵罵咧咧的走了。
廟里頓時安靜下來，只剩下老頭有些急促的喘息聲。
陳泥松了口氣，手里的破酒瓶也“哐當(dāng)”扔在地上，一陣后怕，腿肚子都有點發(fā)軟。
心里想著：這**不是喝點酒真裝不下去。
這時他才仔細(xì)朝老頭看去，老頭也正看著他。
只見老頭那雙眼睛，不像普通老人那般渾濁，反而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清亮？
“謝了，后生?！?br>
老頭的聲音沙啞，卻很平穩(wěn)，絲毫沒有剛才的驚慌。
他松開一首緊抱的布包，布包露出一角，里面好像是一個破碗，不過此時己經(jīng)被剛才漰濺的白酒弄濕了。
陳泥擺擺手，一**坐在供桌臺上，心里空落落的：“沒啥，路見不平，再說，我也快活不下去了，臨走前干件好事，不算虧?！?br>
老頭這時沒接他的話，目光卻落在剛才陳泥磕破酒瓶時，濺到布包里那破碗上的白酒。
他拿起碗，湊到眼前仔細(xì)看了看，又用手指抹了一下碗沿，然后搖了搖頭道：“可惜了?！?br>
“可惜啥？”
陳泥下意識問。
老頭抬頭，瞥了他一眼，意味深長的說：“可惜了，你這一瓶子咋呼，糟踐了這碗三百年的火氣。
康熙朝的窯工心血啊?！?br>
陳泥愣住了。
康熙朝？
三百年？
窯工心血？
這老頭在說什么瘋話？
這不就是個破碗嗎？
他下意識地仔細(xì)看向那只碗，碗身布滿污垢，顏色暗沉，看不出有什么稀奇。
可不知為何，就在他細(xì)看的剎那，他忽然覺得那碗的輪廓，在透過昏暗的光線下，似乎有那么一點點不同了。
一種說不出口的、沉靜古樸的感覺。
是酒喝多了眼花？
還是……老頭看著他臉上閃過的疑惑和那一瞬間的專注，眼睛里閃過一絲**。
他把碗隨意地往陳泥手里一塞。
“拿著，后生。
你救了我，這碗，歸你了?！?br>
陳泥下意識的接過，觸手一片溫涼，那感覺很奇特，絕非普通的破碗。
老頭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他走到廟門口，又回頭看了陳泥一眼，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：“想活出個人樣，明天早上五點，瀍河橋頭，鬼市。”
說完，不等陳泥回應(yīng)，老頭的身影便消失在門外。
廟中，只剩下陳泥一人，手里捧著那個破碗，腦子里回響著“鬼市”兩個字。
他低頭，看著手里的碗，那股奇特的溫涼感似乎更加清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