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蘇州城的霧氣還未散盡，青石板路上沾著露水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

蘇沉早早起了床，柳文清己經(jīng)備好早飯，是江南常見的陽春面，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，撒著些許蔥花，香氣撲鼻。

“壯士，快趁熱吃吧。”

柳文清把筷子遞給蘇沉，眼神里滿是期盼，“昨天你開的藥方，我己經(jīng)去藥鋪抓了藥，煎好給婉兒服下了，她剛才醒了一會兒，說感覺舒服了些?！?br>
蘇沉心中一喜，說道：“那就好，這藥能暫時壓**性，只要找到解毒的方法，令嬡就能痊愈?！?br>
他拿起筷子，幾口就吃完了面，擦了擦嘴，起身說道：“柳先生，我現(xiàn)在就去煙雨樓探查，你在家好好照顧令嬡，有消息我會及時回來告知你?！?br>
柳文清點了點頭，從懷里掏出幾兩碎銀子，遞給蘇沉：“壯士，這是我的一點心意，你拿著，在煙雨樓用得上?！?br>
蘇沉推辭道：“柳先生不必如此，我自有辦法，這些銀子你還是留著給令嬡治病吧?！?br>
說完，他背上布包，轉(zhuǎn)身走出了柳府。

煙雨樓位于蘇州城外的太湖邊，是一座三層高的閣樓，青磚黛瓦，飛檐翹角，在霧氣中若隱若現(xiàn)，宛如仙境。

蘇沉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前走，遠遠就看到煙雨樓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，燈籠上寫著 “煙雨樓” 三個燙金大字，在晨光下熠熠生輝。

樓前的停泊著十幾艘烏篷船，船上掛著各色的綢緞，想必是用來接送客人的。

幾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伙計站在門口，熱情地招呼著往來的客人，臉上堆著職業(yè)化的笑容。

蘇沉走到門口，一個伙計立刻迎了上來，拱手問道：“客官，您是來吃飯還是住宿？

我們煙雨樓不僅有上好的酒菜，還有湖景客房，視野絕佳。”

蘇沉笑了笑，說道：“我是來找人的，請問錢滿堂錢老板在嗎？”

伙計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著蘇沉，見他穿著普通，不像是有錢有勢的人，語氣頓時冷淡了幾分：“我們錢老板忙著呢，不是什么人都能見的。

客官要是沒別的事，還是先去里面坐吧，我給您安排個位置。”

蘇沉也不生氣，從懷里掏出一塊碎銀子，遞給伙計：“麻煩小哥通融一下，我找錢老板有要事相商，這是一點心意，小哥拿著買杯茶喝?！?br>
伙計看到銀子，眼睛一亮，連忙接過，臉上又露出了笑容：“客官您太客氣了，您稍等，我這就去通報錢老板?！?br>
說完，伙計轉(zhuǎn)身跑進了樓里。

蘇沉站在門口，環(huán)顧了一下西周。

煙雨樓的一樓是大廳，里面擺放著幾十張桌子，己經(jīng)坐了不少客人，大多是穿著綢緞的富商和官員，他們一邊喝酒一邊聊天，聲音嘈雜。

大廳的正中央有一個戲臺，幾個戲子正在化妝，準(zhǔn)備表演。

二樓和三樓是雅間，窗戶緊閉，看不到里面的情況。

蘇沉注意到，二樓最東邊的一間雅間，門是鎖著的，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高大的護衛(wèi)，雙手抱在胸前，眼神警惕地盯著周圍，看起來戒備森嚴(yán)。

“客官，我們錢老板請您上去?！?br>
伙計跑了回來，恭敬地說道。

蘇沉點了點頭，跟著伙計走上樓梯。

樓梯是木質(zhì)的，踩上去發(fā)出 “嘎吱嘎吱” 的聲響。

二樓的走廊鋪著紅色的地毯，墻壁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，看起來很是雅致。

伙計把蘇沉帶到一間雅間門口，輕輕敲了敲門：“錢老板，客人來了?！?br>
“進來吧?！?br>
里面?zhèn)鱽硪粋€洪亮的聲音。

伙計推開門，做了個 “請” 的手勢，蘇沉走進雅間。

雅間很大，布置得很奢華，中間擺放著一張圓桌，桌上擺滿了酒菜，旁邊放著一張古琴，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琴前，手指在琴弦上撥動，彈奏著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，琴聲悠揚，令人心曠神怡。

一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著一個酒壺，正在自斟自飲。

他穿著一件紫色的錦袍，臉上油光滿面，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，眼神銳利，透著一股精明。

想必這就是煙雨樓的老板錢滿堂了。

“這位兄弟，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
錢滿堂放下酒壺，目光落在蘇沉身上，帶著幾分審視。

蘇沉拱了拱手，說道：“錢老板，在下塵客，是個游方郎中，此次前來，是想向錢老板打聽一件事。”

“游方郎中？”

錢滿堂笑了笑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，“我煙雨樓有的是上好的大夫，不知道客官想打聽什么事？”

蘇沉說道：“三個月前，有一個叫柳婉兒的姑娘，在貴樓赴宴，回去后就得了一場怪病，至今未愈。

我聽說貴樓在客人赴宴時，會贈送香囊，不知道錢老板是否還記得這件事？”

錢滿堂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：“柳婉兒？

我記不太清了，來我煙雨樓赴宴的客人那么多，我哪能每個都記得。

至于香囊，那是我們煙雨樓的小小心意，每個客人都會贈送，沒什么特別的。”

蘇沉注意到，錢滿堂在說話的時候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酒杯，眼神有些閃躲，顯然是在隱瞞什么。

“錢老板，那香囊真的沒什么特別的嗎？”

蘇沉追問道，“我聽說，柳婉兒姑娘就是因為那個香囊，才得了怪病的?！?br>
錢滿堂的臉色沉了下來，語氣也變得嚴(yán)厲起來：“客官，飯可以亂吃，話可不能亂講！

我煙雨樓是蘇州有名的酒樓，怎么可能會用香囊害人？

你要是再在這里胡說八道，休怪我不客氣！”

旁邊的伙計也跟著附和道：“就是，客官，你可別血口噴人，我們煙雨樓向來遵紀(jì)守法，怎么可能做那種****的事？”

蘇沉笑了笑，說道：“錢老板別生氣，我只是隨口問問。

既然錢老板不記得，那我就不打擾了。”
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！”

錢滿堂突然開口說道，“客官，你既然是游方郎中，想必醫(yī)術(shù)很高明吧？

我最近總覺得身體不舒服，不知道客官能不能幫我看看？”

蘇沉心中一動，知道錢滿堂是在試探他，便點了點頭：“當(dāng)然可以，錢老板請伸出手來?！?br>
錢滿堂伸出右手，蘇沉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。

錢滿堂的脈象平穩(wěn)有力，不像是有病的樣子，只是在脈象的深處，隱藏著一絲微弱的躁動，想必是常年作惡，心神不寧所致。

“錢老板，您的身體沒什么大礙，只是最近太過勞累，心神不寧，只要好好休息，吃幾副安神的湯藥，就會沒事的?！?br>
蘇沉收回手，說道。

錢滿堂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多謝客官。

既然客官來了，不如留下來喝幾杯，我讓廚房再做幾道拿手菜，就當(dāng)是感謝客官為我診脈。”

蘇沉正想趁機留在煙雨樓，探查更多的線索，便說道：“那就多謝錢老板了?！?br>
錢滿堂笑著拍了拍手，喊道：“來人，再上幾道好菜，拿一壇上好的女兒紅！”

很快，伙計就端著幾道菜走了進來，有松鼠鱖魚、東坡肉、清炒蝦仁，都是江南的名菜，香氣撲鼻。

錢滿堂給蘇沉倒了一杯酒，說道：“客官，嘗嘗我們煙雨樓的女兒紅，這可是窖藏了十年的好酒?！?br>
蘇沉端起酒杯，聞了聞，酒香味濃郁，確實是好酒。

但他并沒有喝，而是放在了桌上。

他知道，錢滿堂肯定沒那么好心，這酒里說不定有問題。

錢滿堂見蘇沉不喝酒，也不勉強，自己端起酒杯喝了起來。

他一邊喝酒一邊和蘇沉聊天，問他是從哪里來的，要到哪里去，語氣看似隨意，實則是在打探他的底細。

蘇沉應(yīng)付著錢滿堂的**，眼神卻在暗中觀察著雅間的環(huán)境。

雅間的墻壁上掛著一幅《太湖煙雨圖》，畫得很是逼真，仿佛能讓人看到太湖的煙波浩渺。

他注意到，畫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暗格，暗格的門是用木頭做的，和墻壁的顏色一樣，如果不仔細看，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
就在這時，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，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。

錢滿堂皺了皺眉，對伙計說道：“下去看看，發(fā)生什么事了?！?br>
伙計連忙跑了下去，不一會兒就跑了回來，臉色慌張地說道：“錢老板，不好了！

有個女客人在菜里吃到了一只蟲子，正在大廳里鬧呢，說要您給個說法。”

錢滿堂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，他站起身，對蘇沉說道：“客官，失陪一下，我去處理點事。”

蘇沉點了點頭：“錢老板請便?！?br>
錢滿堂快步走出雅間，伙計也跟著跑了出去。

蘇沉立刻站起身，走到《太湖煙雨圖》前，仔細查看那個暗格。

暗格的門沒有鎖，他輕輕一推，暗格就開了。

里面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盒，木盒上刻著復(fù)雜的花紋。

蘇沉打開木盒，里面放著幾張紙條和一個香囊。

香囊的顏色和材質(zhì)，和柳文清描述的一模一樣，上面繡著一朵桃花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異香，和柳婉兒房間里的香味一樣。

紙條上寫著一些名字和日期，其中一張紙條上寫著 “柳婉兒，三月初十，心脈血三錢”。

蘇沉心中一震，原來煙雨樓真的在抽取客人的血液，用來煉制什么東西。

他趕緊把紙條和香囊放回木盒，關(guān)上暗格，回到座位上。

剛坐好，錢滿堂就走了進來，臉上帶著幾分疲憊：“讓客官見笑了，一點小事，己經(jīng)處理好了?！?br>
蘇沉笑了笑，說道：“錢老板不用客氣，做生意難免會遇到這種事?！?br>
錢滿堂坐回椅子上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，眼神復(fù)雜地看著蘇沉：“客官，你真的只是個游方郎中嗎？

我怎么覺得，你不像是個簡單的人。”

蘇沉心中一緊，表面上卻依舊平靜：“錢老板說笑了，我就是個普通的游方郎中，西處漂泊，混口飯吃而己。”

錢滿堂盯著蘇沉看了一會兒，見他神色坦然，沒有絲毫慌亂，便不再追問：“既然如此，那我就不懷疑客官了。

來，我們喝酒。”

蘇沉端起酒杯，象征性地抿了一口，然后放下。

他知道，在這里待得太久，容易引起錢滿堂的懷疑，便起身說道：“錢老板，多謝你的款待，我還有事，就先告辭了?！?br>
錢滿堂點了點頭：“客官不再多坐一會兒嗎？”

“不了，改日再來拜訪錢老板。”

蘇沉拱了拱手，轉(zhuǎn)身走出了雅間。

走出煙雨樓，蘇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剛才在雅間里，他雖然表面平靜，但心里一首很緊張，生怕被錢滿堂發(fā)現(xiàn)。

不過，這次的收獲很大，他不僅確認了煙雨樓和柳婉兒的病有關(guān)，還找到了關(guān)鍵的證據(jù)。

他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回走，腦海里不斷思索著。

紙條上寫的 “心脈血三錢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
煙雨樓抽取客人的血液，是用來煉制什么東西？

趙萬金和錢滿堂之間，又有著怎樣的勾結(jié)？

就在這時，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蘇沉回頭一看，只見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，正緊緊地跟著他。

這兩個人身材高大，眼神兇狠，看起來不像是善茬。

蘇沉心中一凜，知道自己被錢滿堂的人盯上了。

他加快了腳步，沿著小路拐進了一片樹林。

樹林里樹木茂密，枝葉交錯，光線昏暗。

“小子，別跑了！”

身后的人追了上來，其中一個人拔出腰間的長刀，指著蘇沉，“錢老板說了，你知道的太多了，今天你休想離開這里！”

蘇沉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，冷冷地看著他們：“錢滿堂派你們來殺我？”

“沒錯！”

另一個人說道，“識相的就乖乖受死，不然我們讓你死得很難看！”

說完，兩個人揮舞著長刀，向蘇沉砍來。

刀風(fēng)凌厲，帶著一股殺氣。

蘇沉不慌不忙，側(cè)身避開左邊的長刀，同時伸出右手，抓住右邊那人的手腕，輕輕一擰。

那人慘叫一聲，長刀掉在地上。

蘇沉順勢奪過長刀，反手一揮，刀背打在那人的背上。

那人踉蹌著向前撲去，摔倒在地，暈了過去。

左邊的人見同伴被**，心中一慌，長刀的速度慢了幾分。

蘇沉抓住機會，縱身一躍，跳到他的身后，一腳踹在他的腿彎上。

那人膝蓋一軟，跪倒在地。

蘇沉舉起長刀，架在他的脖子上：“說！

錢滿堂為什么要殺我？

你們抽取客人的血液，是用來做什么的？”

那人嚇得渾身發(fā)抖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說道：“我…… 我不知道…… 錢老板只是讓我們殺了你，其他的事情，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蘇沉知道他不敢說謊，便收起長刀，一腳把他踹暈過去。

他看了看地上的兩個人，然后轉(zhuǎn)身走出了樹林。

回到柳府，柳文清立刻迎了上來，焦急地問道：“壯士，怎么樣？

有沒有找到線索？”

蘇沉點了點頭，把在煙雨樓的經(jīng)歷告訴了柳文清，包括暗格里的紙條和香囊，還有被錢滿堂派人追殺的事情。

柳文清聽后，臉色蒼白，渾身發(fā)抖：“沒想到錢滿堂竟然這么**，竟然抽取婉兒的血液…… 壯士，我們現(xiàn)在該怎么辦？

要不要去報官？”

蘇沉搖了搖頭：“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，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(jù)。

錢滿堂在蘇州城里手眼通天，和官府的人****，我們就算報官，也未必能把他怎么樣，反而會打草驚蛇，讓他更加警惕。”

“那我們該怎么辦？”

柳文清急得團團轉(zhuǎn)，“婉兒還在等著我們救她呢！”

蘇沉沉思了一會兒，說道：“柳先生，你別著急。

我有一個辦法，我們可以先找到其他被煙雨樓害過的人，聯(lián)合他們一起，收集更多的證據(jù)，然后再找機會把錢滿堂和趙萬金繩之以法?！?br>
柳文清點了點頭：“好，就按壯士說的辦。

可是，我們怎么找到其他被害過的人呢？”

蘇沉說道：“煙雨樓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‘賞花宴’，邀請?zhí)K州城里的年輕女子參加。

我懷疑，錢滿堂就是借著這個機會，挑選目標(biāo)，抽取她們的血液。

下一次‘賞花宴’就在三天后，我們可以去煙雨樓附近打聽一下，看看有沒有女子在參加‘賞花宴’后生病的?！?br>
柳文清說道：“好，我這就去打聽?！?br>
蘇沉說道：“柳先生，你多加小心，不要被錢滿堂的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
如果有什么消息，立刻回來告訴我?！?br>
柳文清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出了柳府。

蘇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看著天邊的云彩，陷入了沉思。

煙雨樓的秘密越來越復(fù)雜，背后似乎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。

他知道，接下來的幾天，將會是一場艱難的較量，而他，必須做好萬全的準(zhǔn)備。

他摸了摸背上的烏木劍鞘，劍鞘冰涼，仿佛在提醒他，一場大戰(zhàn)即將來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