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折疊的草圖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在許俞嚴謹有序的世界里，激起了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。

她用了兩個晚上，驗證了余遷那個簡易結構圖的可行性，并基于能量效率最優(yōu)化的原則，重新計算了電路中幾個元件的參數(shù)。

她沒有首接歸還圖紙，也沒有當面交談。

第三天午休，教室里再次空無一人時，她走到余遷那片堆滿雜物的“領地”旁邊，將一張新的、更為詳盡的圖紙，精準地壓在了他那本攤開的《經典力學沉思錄》下方。

圖紙上，除了優(yōu)化后的電路設計，右下角還有一行極小的、打印體般的字跡：“能耗降低17.3%，建議替換R3電阻規(guī)格?！?br>
她沒有等待，放置好后便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，繼續(xù)觀測窗臺上的含羞草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必要的數(shù)據(jù)交換。

下午第一節(jié)課前，余遷踩著鈴聲進來。

他坐下，幾乎是立刻發(fā)現(xiàn)了書下的異動。

他抽出圖紙，目光快速掃過，在那行小字上停頓了足足三秒。

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任何表示，只是將圖紙仔細折好，塞進了那個皮革筆記本的夾層里。

整個過程，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有耳根似乎不易察覺地漫上一點極淡的紅暈，快得像是錯覺。

第一次的“非合作博弈”，在無聲中完成了一次回合。

真正的交鋒發(fā)生在一周后的物理競賽小組選拔。

學校要組建隊伍參加市里的比賽，名額有限，考核題目極難。

許俞和余遷，因各自的成績（一個正數(shù)第一，一個倒數(shù)第一卻有著傳聞中的古怪物理天賦），被班主任硬塞進了選拔名單。

考核實驗是搭建一個光電效應演示裝置，并測量普朗克常量。

這超出了高中課本的范圍。

實驗室里，其他小組都在激烈討論，手忙腳亂地連接儀器。

唯有許俞和余遷這一組，氣氛凝滯。

許俞看著實驗要求，快速在腦中構建理論模型和操作流程。

她拿起光柵，準備調整角度。

幾乎同時，余遷的手也伸向了濾光片。

兩人的指尖在冰涼的儀器上方短暫地、輕微地觸碰了一下。

許俞迅速收回手，表情未變，只是眼神微冷。

余遷也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，別開臉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耳廓那點紅暈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。

“你先?！?br>
許俞的聲音平靜無波，退后一步，將操作區(qū)域讓給他。

這是一種劃定界限的姿態(tài)。

余遷沒說話，抿著唇，開始默不作聲地組裝核心光路。

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流暢感，仿佛這些儀器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。

但他拒絕交流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(jié)奏里。

許俞在一旁觀察，很快發(fā)現(xiàn)他選擇的光電管接收位置并非最優(yōu)，存在理論上的系統(tǒng)誤差。

她開口，語氣是純粹的學術探討：“接收器角度偏差2.5度，會導致截止電壓測量值偏低?！?br>
余遷動作一頓，沒回頭，悶聲回了句：“知道。

故意偏的，補償陰極表面不均勻性?！?br>
許俞怔了一下，迅速在腦中重新計算。

半分鐘后，她再次開口，依舊是平靜的語調：“驗證通過。

你的補償方案可行，但引入新的不確定度約為1.8%?！?br>
“嗯?！?br>
余遷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(jié)，算是回應。

接下來的時間，他們就像兩個各自為戰(zhàn)卻又不得不共享數(shù)據(jù)的科學家。

許俞負責記錄、計算、校驗理論值；余遷負責操控儀器、解決所有突發(fā)的硬件問題，比如某個接觸不良的接線柱，被他用隨身攜帶的一小段特制銅絲和巧妙的力道迅速修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