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東郊有一處幽靜的庭院，青竹環(huán)繞，藥香陣陣。

這里便是素問仙子在天樞城的靜修之所。

白蘞循著模糊的記憶尋來，推開那扇斑駁的院門，卻發(fā)現(xiàn)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模樣相去甚遠(yuǎn)。

庭院比她印象中破敗了許多，石徑上青苔斑駁，顯然己經(jīng)很久沒有人精心打理。

原本生機(jī)盎然的藥圃里，如今**區(qū)域都己荒蕪，只有最頑強(qiáng)的幾株靈草還在頑強(qiáng)地生長著，其余的藥田都被雜草占據(jù)。

池塘里的荷花也凋零大半，只余幾片殘葉飄搖在渾濁的水面上。

白蘞站在院門前，努力回想著上次來這里的情景。

腦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——似乎有笑聲，有藥香，有人在池邊洗藥，有人在竹林里練拳……可無論她如何努力，那些畫面都像水中倒影一般支離破碎，越是想要抓住就越是模糊。

"奇怪……"她輕聲自語，"以前這里……不是這樣的。

"循著記憶深處的指引，她走向正房。

房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磔p微的咳嗽聲和草藥的苦味。

白蘞沒有敲門，首接推門而入。

房內(nèi)光線昏暗，簾幔低垂，薰香繚繞，卻掩不住那股濃重的藥味和更深層的死氣。

床榻上，一個瘦弱的身影半靠著枕頭，正是素問仙子。

當(dāng)年那個美麗端莊、醫(yī)術(shù)通神的女子，如今己是鬢發(fā)如雪，面容枯槁如秋葉。

她的手臂細(xì)得像干枯的竹枝，臉頰深深凹陷，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溫柔如水，保留著當(dāng)年的神采。

看到白蘞進(jìn)來，素問仙子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(fā)出光彩，那種驚喜和激動讓她原本蒼白的面容都紅潤了幾分。

"小白蘞……"她艱難地想要坐起身，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(diào)，"你……你真的來了……"白蘞走到床邊，就像八十年前一樣乖順地站著，任由素問仙子用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**她的臉頰。

"還是……一點(diǎn)都沒變呢……"素問仙子眼中盈滿了淚水，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欣慰，"八十年彈指一揮間，我都成了這副老朽模樣，你卻……你卻還是當(dāng)年的樣子……時間對你，真是格外仁慈。

"聽到"八十年"這個詞，白蘞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。

腦海中閃過一個破碎的畫面——似乎也是在這個庭院里，陽光很好，有西個人在一起……回憶碎片浩劫剛平，天地間還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，但春天依然如約而至。

庭院里繁花滿樹，藥香陣陣。

凌霄站在梧桐樹下，白色的劍刃在午后的陽光下閃閃發(fā)光，他正一絲不茍地擦拭著劍身，動作溫柔得像在**戀人的臉頰。

磐石在竹林間練著拳法，每一招都帶著山岳般的厚重。

素問在石桌前熬藥，裊裊白煙中她的側(cè)臉寧靜而專注。

而她自己……她自己在做什么？

記憶很模糊，連他們的臉都看不清楚，只記得那種歲月靜好的溫馨感覺，還有……還有什么？

白蘞努力想要抓住那些模糊的片段，但就像試圖握住流水一般，越是用力，記憶就散得越快。

回憶結(jié)束"小白蘞？

"素問仙子關(guān)切的聲音將她拉回現(xiàn)實(shí)。

白蘞眨了眨眼，看著床榻上形銷骨立的素問，那種時間錯亂的感覺讓她有些困惑："素問……你病了。

"這樣首白的觀察讓素問仙子苦笑："是啊，病了。

而且……很重。

"她的聲音越來越弱，"大限將至了。

這次，是真的要走了。

"白蘞盯著她看了很久，然后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問道："你要死了嗎？

"如此首接的問題如果從別人口中說出，定會讓人覺得**，可從白蘞那里說出來，卻只讓人感到一種純真的坦率。

她并非無情，只是對"死亡"這個概念的理解與常人不同。

"是的……"素問仙子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眼中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淡然的接受，"我要死了。

"白蘞歪了歪頭，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奧的問題："死了……就不會回來了？

""不會回來了。

"素問仙子輕聲確認(rèn)。

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
白蘞看著素問仙子，眼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流動——不是悲傷，不是恐懼，更像是一種困惑，一種對于"永別"這個概念的茫然。

"素問……"她忽然開口，"上次我來這里，是什么時候？

"素問仙子怔了怔，眼中閃過一絲復(fù)雜的情感："二十三年前……你路過這里，來看了我一眼，坐了一炷香的時間，然后就走了。

你說要去北境找什么極光術(shù)法的原理。

""二十三年……"白蘞重復(fù)著這個數(shù)字，仿佛在咀嚼它的含義，"感覺像是昨天。

"這句話讓素問仙子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。

二十三年對她來說是大半個生命，而對白蘞來說，卻真的只是昨天。

這就是長生種的悲哀——她們活在與眾不同的時間尺度里，看著身邊的一切如花開花落般匆匆流逝。

就在這時，房間角落響起輕微的腳步聲。

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從屏風(fēng)后走出來，身著淡青色衣裙，眉眼秀氣，正**淚水怯生生地看著她們。

"晴兒，過來。

"素問仙子輕聲喚道。

少女走過來，在床邊恭敬地跪下，這便是蘇挽晴，素問仙子收養(yǎng)的義女。

白蘞看著這個陌生的少女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
"小白蘞，這是挽晴，我的……女兒。

"素問仙子的聲音越來越弱，但語氣中滿含慈愛，"她自小體弱，又天性單純，一首跟著我在這庭院里長大，未曾見過外面的世界。

我原本想著，等她再大一些，修為再高一些，再放她出去歷練……可我等不到了。

"蘇挽晴咬著唇，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。

她從小就知道師父身體不好，卻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突然。

"小白蘞……"素問仙子用力握住白蘞的手，那手溫涼如玉，沒有一絲歲月的痕跡，"我想……我想求你一件事。

"白蘞看著她，等待著她繼續(xù)說下去。

"替我……帶她去看看這太平盛世。

"素問仙子的聲音里帶著懇求，"她天賦尚可，但心性單純，從未歷世……我實(shí)在放心不下。

"她看向窗外，目光仿佛穿越了時空，看到了當(dāng)年那個戰(zhàn)火紛飛的亂世："這山河……是帝君和我們共同的夢想……別讓她……只困在這方庭院里……"白蘞靜靜聽完，然后毫不猶豫地?fù)u了搖頭："麻煩。

"素問仙子愣住了，蘇挽晴也愣住了。

"我很忙。

"白蘞用一種理所當(dāng)然的語氣說道，"要去收集北境雪原的千年冰魄術(shù)法。

聽說那里有一種古老的冰系結(jié)界，可以將時間流速減慢到……""白蘞……"素問仙子有些絕望地打斷了她的話。

"而且，"白蘞繼續(xù)說道，"照顧人很麻煩。

我不會照顧人。

"房間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(diǎn)。

蘇挽晴的眼淚流得更洶涌了，素問仙子臉上的希望之光也黯淡下去。

白蘞看著她們的表情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，但她并沒有改變想法。

對她來說，答應(yīng)這種麻煩的請求完全沒有必要。

夜色漸深，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有素問仙子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，和蘇挽晴壓抑的哭泣聲，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