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姓名?！?br>
“林小小?！?br>
“年齡?！?br>
“十八…呃，零一百多個月！”

“……”人事部小姐姐推了推眼鏡，看著眼前這個一頭粉毛、穿著松松垮垮工服卻硬是穿出了一種“老娘隨時能去蹦迪”氣質的新人，再低頭看看那張只寫了名字和電話的“簡歷”，感覺自己的職業(yè)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(zhàn)。

“林小姐，你的簡歷…是不是拿錯了？”

小姐姐試圖保持微笑。

“沒錯?。　?br>
林小小一拍桌子，震得筆筒里的筆跳了三跳，“我這人，本人就是一張行走的簡歷！

內容詳實，生動立體！

要不我給你現(xiàn)場表演個徒手開啤酒瓶？

或者一分鐘穿五十根串兒？”

小姐姐默默在簡歷空白處寫上：“特長：力氣大，氣勢足?！?br>
……領了工牌和稍微合身一點的工服，林小小被王經理像送**一樣，緊急塞給了后廚的張大姐，進行“崗前十分鐘快速培訓”。

張大姐是個胖乎乎的大嬸，一看就心很寬。

“閨女，瞅見沒，這排是香油蒜泥碟，這排是麻醬韭花碟，那邊是干碟…哎喲你記慢點！”

林小小眼睛像掃描儀，唰唰過去一遍：“妥了！”

“這桌是微辣鴛鴦，那桌是特辣九宮格，加麻加辣…哎喲你跑慢點！”

林小小腳下像踩了風火輪，端著堆成山的盤子嗖一下就沒影了，聲音飄回來：“放心吧大姐！

保證像**一樣精準投送！”

整個后廚和前廳，很快就見識到了什么叫“粉毛旋風”。

她一個人能扛起一筐青菜跑得比傳送帶還快。

她能一邊給客人加湯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，隔壁桌筷子掉了她都能比人家同桌人反應更快地遞上新的。

她記菜名都不用看單子，客人嘴瓢說了個“肥牛卷和那個…內個…什么菇”，她立馬接上：“金針菇拼香菇一份！

馬上來！”

但。

但是！

她的服務，總是帶著一股子…匪氣。

“大哥！

您這油碟快見底了唄？

給您滿上？

別客氣，就跟自家一樣造！”

她拎著香油壺，嗓門亮得壓過火鍋沸騰聲。

一位穿著優(yōu)雅的女士被她中氣十足的“您要啥？！

大聲點！

我這吵聽不見！”

嚇得勺子掉進了鍋里。

她給一桌小情侶上菜，看著扭扭捏捏的男生，首接來了句：“哥們兒，肉涮老了就不好吃了，喜歡就趕緊給人夾，墨跡啥呢！”

王經理的冷汗就沒干過，時不時偷瞄二樓辦公室的方向。

二樓，總裁辦公室。

沈亦宸面無表情地看著監(jiān)控屏幕。

屏幕上，那個粉毛像一顆不安分的跳跳糖，在井然有序的餐廳里瘋狂蹦跶，所到之處，總能引起一點小小的騷動和…莫名的活力？

他看到她把一個差點摔跤的小孩單手拎起來放回座位，動作快準狠，小孩都沒反應過來哭。

他看到她被一個挑剔的客人刁難鍋底味道不對，她居然真的跑去后廚舀了一勺嘗了一口，沈亦宸眉頭狠狠一跳，然后叉著腰出來跟客人理論：“大哥，這鍋底咱老板熬了仨時辰，標準得能拿尺子量！

您是不是剛吃了隔壁買的糖葫蘆串兒？

那玩意兒齁甜，吃完啥鍋底都得變味兒！

不信您漱漱口再嘗！”

居然把客人說得一愣一愣的，最后悻悻作罷。

沈亦宸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
他拿起內部電話。

“王經理。”

聲音冷得能凍住火鍋，“讓她，離客人遠點。

去后廚，刷碗?！?br>
……當王經理痛心疾首，主要是怕這祖宗炸了后廚，宣布沈總的最新指示時，林小小正在徒手掰開一個凍得梆硬的羊腿卷。

“啥？！

刷碗？！”

林小小聲音拔高八度，“憑什么！

我前臺干得不溜嗎？

你看我這業(yè)績！”

王經理：“沈總說…您風格太…太熾熱，怕客人心臟受不了…他就是故意的！

那個小心眼的鑲金邊冰箱！”

林小小氣得粉毛都要炸成海膽了，“我不去！

我這雙手是用來開辟未來的！

不是用來開辟油污的！”

但一想到那三百塊…和下個月可能有的工資…林小小深吸一口氣，把“老子不干了”西個字嚼碎了咽回去。

“行！

刷碗就刷碗！”

她一把搶過橡膠手套，惡狠狠地往手上套，“讓他等著！

我必把他的碗刷出火星子！”

后廚的碗池，是另一個戰(zhàn)場。

堆積如山的碗碟杯盞，油污混雜著紅油辣椒，視覺和嗅覺沖擊力都極強。

林小小一頭扎進去，開始了和油污的搏斗。

她刷碗也刷出了拼命三郎的氣勢。

“我刷！

我刷！

我刷死你！

把你當成沈亦宸那個冰山臉！”

她一邊刷一邊念念有詞，水花濺得老高。

旁邊的洗碗阿姨看得目瞪口呆，默默給她讓出了最大的一塊地盤。

然而，命運的捉弄總是來得猝不及防。

也許是地面太滑，也許是她動作太大，也許是老天爺今天就想看戲——林小小腳下一個趔趄，為了保持平衡手下意識往前一撐！

“哐啷！

嘩啦——！”

她整個人，連帶那一摞她剛刷得锃光瓦亮、準備歸位的高端描金白瓷碗，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，一起摔在了地上。

瓷片西濺。

聲音響得足以讓整個后廚瞬間按下靜音鍵。
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一片狼藉中、渾身濕透、頭發(fā)上還掛著幾片香菜葉的林小小。

死寂。

絕對的死寂。

林小小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
完了。

三百塊。

工作。

還有…那個鑲金邊冰箱的死亡判決書。

“林、小、小！”

王經理的慘叫聲堪比**音***。

“這才半天！

半天啊！

你就創(chuàng)下了‘宸記’開業(yè)以來最大的器皿損耗記錄！

沈總他他他…怎么回事?！?br>
說曹操曹操到。

那道冰冷的、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，再次如同喪鐘般在門口響起。

沈亦宸站在那里，西裝革履，一絲不茍，與眼前這片狼藉、濕漉、散發(fā)著洗潔精和食物殘渣混合氣味的災難現(xiàn)場，形成了宇宙級對比。

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片，再緩緩移到渾身滴著水、像個落湯雞一樣狼狽、卻依舊梗著脖子試圖維持最后一點尊嚴的林小小身上。

他緩緩走近。

锃亮的皮鞋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水漬和碎片，停在她面前。

林小小閉上了眼，準備迎接最終的審判滾蛋。

忽然，一只骨節(jié)分明、干凈得不像話的手，捏著一方純白色的高級手帕，遞到了她眼皮子底下。

“臉上，”沈亦宸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，甚至帶著明顯的嫌棄，“有油點?！?br>
“……啊？”

林小小猛地睜開眼，懵了。

他不是應該立刻馬上讓她滾蛋嗎？

遞手帕是幾個意思？

新型侮辱方式？

沈亦宸見她沒反應，極其不耐煩地嘖了一聲，竟然親自上手，用那方昂貴的手帕，非常粗暴地在她臉頰上擦了兩下！

動作一點都不溫柔，甚至有點像在…擦桌子？

但林小小卻像被點了穴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他指尖隔著布料偶爾碰觸到她皮膚的溫度，冰涼的，卻像火星一樣燙人。

擦完，沈亦宸像碰到什么臟東西一樣，飛快地收回手，連帶著那方手帕，首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
然后，他看也沒看她，對著面如死灰的王經理，丟下了一句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話：“損失從她工資里扣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，把她弄干凈。”

“然后，送回前廳?！?br>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折壽。

只留下一個石化當場的林小小，和一群下巴掉在地上的員工。

王經理最先反應過來，聲音都在飄：“沈…沈總說…送您回前廳…”林小小看著垃圾桶里那方無辜的手帕，又摸了摸剛才被他粗魯擦過的臉頰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“這鑲金邊的冰箱…***是不是有什么大??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