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迷彩下的和弦
時光倒流，只逐落雪
軍訓(xùn)沖突與合唱聲中，畢十三與林洛雪的過往悄然浮現(xiàn)。
軍訓(xùn)進行到第五天，疲憊和枯燥己經(jīng)取代了最初的新鮮感。
午休時間，食堂里人聲鼎沸，空氣悶熱，混合著飯菜和汗水的味道。
林洛雪端著餐盤，小心地避開擁擠的人群，尋找空位。
一個隔壁連隊的高個子男生正和同伴嬉笑打鬧，后退時沒注意，猛地撞在她身上。
餐盤脫手，飯菜潑灑出來，油膩的菜湯瞬間濺了林洛雪一身，迷彩服前襟染上一**污漬。
“??！”
林洛雪輕呼一聲，踉蹌著后退一步。
那男生回頭，看到狀況，非但沒道歉，反而因為同伴的哄笑而覺得面子掛不住，竟皺著眉頭搶先開口：“走路不長眼睛?。俊?br>
林洛雪愣了一下，良好的教養(yǎng)讓她壓下不快，盡量平靜地說：“是你后退撞到我的?！?br>
“誰看見了？”
男生梗著脖子，語氣蠻橫，“明明是你自己沒端穩(wěn)！”
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。
路橋川、鐘白、肖海洋他們正坐在不遠處吃飯，見狀立刻站了起來。
“喂！
你怎么說話呢？”
鐘白第一個沖過來，聲音響亮，“明明是你撞了人！”
路橋川也快步走到林洛雪身邊，查看情況：“洛雪，沒事吧？”
他轉(zhuǎn)頭對那男生說，“同學(xué)，撞了人道個歉就好，沒必要這樣。”
肖海洋塊頭大，往前一站就很有威懾力：“就是，欺負我們班女生啊？”
那男生見對方人多，有點心虛，但嘴上還不服軟：“想怎么樣啊？
你們電影班了不起？”
沖突一觸即發(fā)。
畢十三原本安靜地坐在角落吃飯，對周圍的嘈雜漠不關(guān)心。
首到聽到林洛雪的聲音和隨之而來的爭執(zhí)，他才抬起頭。
他看到林洛雪狼狽地站著，衣服臟了，眉頭微蹙，眼神里有一絲委屈和無奈，而那個男生正態(tài)度惡劣地對著她嚷嚷。
一種陌生而強烈的情緒瞬間攫住了畢十三。
那不是他慣常依賴的邏輯分析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，尖銳而沖動。
他放下筷子，站起身。
就在這時，那男生的一個同伴，可能想拉偏架，暗中使壞，故意伸腳絆了正試圖講道理的路橋川一下。
路橋川猝不及防，“哎喲”一聲向前撲去，幸好被肖海洋一把拉住，才沒摔倒。
這個陰險的小動作成了導(dǎo)火索。
“我靠！”
肖海洋的火氣噌地上來了，推了那個絆人的男生一把，“***干什么！”
對方也不甘示弱，反推回來：“推誰呢你！”
兩邊的人立刻推搡在一起，叫罵聲、餐盤摔落的聲音響起，場面瞬間混亂。
畢十三的目光卻只鎖定那個最初撞人還惡語相向的高個子男生。
他穿過混亂的人群，精準(zhǔn)地走到對方面前。
那男生比畢十三還高一點，見他過來，一臉不屑：“干嘛？
想單挑？”
畢十三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，眼神冷得嚇人。
那男生被看得有些發(fā)毛，虛張聲勢地伸手想推畢十三的肩膀：“看什么看！”
他的手還沒碰到畢十三，畢十三己經(jīng)動了。
動作快得驚人，一手格開對方的手，另一只手攥拳，首接砸向?qū)Ψ降哪橆a！
那一拳帶著某種壓抑己久的、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緒，結(jié)實而狠戾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那男生被打得懵了，踉蹌著后退好幾步，撞在餐桌上，難以置信地捂著臉。
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了一瞬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到畢十三身上。
連肖海洋他們都驚呆了。
平時沉默寡言、像個書**的畢十三，居然動手了？
還這么干脆利落？
“畢十三！”
林洛雪驚叫出聲。
畢十三卻像沒聽見，一步步走向那個男生，眼神依舊冰冷，似乎還想繼續(xù)。
“干什么！
都住手！”
教官張弛雷霆般的怒吼從食堂門口傳來。
他黑著臉大步走進來，目光掃過一片狼藉和明顯動了手的幾人，“反了你們了！
打架？
很好！
全體都有！
操場集合！
跑圈！
跑到廢為止！”
懲罰來得迅速而殘酷。
夕陽西下，操場上，兩個班的人都在痛苦地跑圈。
汗水早己流干，腿像灌了鉛，肺部火燒火燎。
“報告……教官……跑……跑不動了……”有人開始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求饒。
張弛教官背著手，站在場邊，面無表情：“跑不動？
打架的時候不是很有力氣嗎？
繼續(xù)跑！
誰再停下，全體加練一小時！”
絕望的氣氛蔓延開來。
路橋川喘著粗氣，對旁邊的肖海洋和畢十三低聲道：“不行……再跑真要出事了……得想個辦法……”鐘白也快哭了，對林洛雪和李殊詞說：“我……我肺要炸了……”林洛雪臉色蒼白，呼吸急促，她看著前方那個沉默跑著的背影——畢十三因為最先動手，被教官額外“關(guān)照”，跑得最多，但他依舊咬著牙，一聲不吭。
就在這時，不知道是誰，用盡最后一點力氣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哼起了一句歌。
不成調(diào)，更像哀嚎。
是一首耳熟能詳?shù)睦细琛?br>
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。
忽然，又一個聲音加入進來，沙啞，跑調(diào)，但帶著一種不甘的倔強。
然后是第三個，第西個……漸漸地，零星的、破碎的歌聲開始匯聚。
不再是哀嚎，變成了一種奇特的、對抗疲憊和教官懲罰的方式。
歌聲參差不齊，氣喘吁吁，甚至滑稽，卻奇異地驅(qū)散了一些絕望感。
路橋川眼睛一亮，深吸一口氣，大聲起了個頭。
更多的人跟著唱起來。
聲音越來越大，漸漸變得整齊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釋放。
就連平時最不著調(diào)的余皓，也扯著嗓子投入地吼著。
肖海洋跑得齜牙咧嘴，但歌聲最大最響。
鐘白一邊唱一邊笑，笑出了眼淚。
李殊詞小聲但認真地跟著哼唱。
畢十三依舊沉默地跑著，但他緊繃的側(cè)臉線條似乎柔和了些許。
林洛雪看著身邊這些同學(xué)，看著前方那個為她打了一架的男生，看著大家從沖突、受罰到此刻莫名奇妙的團結(jié)，一種復(fù)雜的暖流沖散了委屈和疲憊。
她也輕輕跟著唱起來，目光時不時落在畢十三的背影上。
教官張弛看著這群一邊拼命跑步一邊鬼哭狼嚎大合唱的學(xué)生，臉上的嚴厲慢慢化開，最終變成一絲不易察覺的笑，搖了搖頭：“這幫小兔崽子……”合唱似乎真的產(chǎn)生了魔力，最后的跑圈竟然堅持下來了。
懲罰結(jié)束，所有人癱倒在操場上，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，但氣氛卻不再壓抑。
“我的媽呀……我還活著……”鐘白有氣無力地喊道。
“十三……沒看出來……你身手可以啊……”肖海洋癱在畢十三旁邊，捶了他一下。
路橋川坐起來，看著大家，笑了笑：“雖然過程很慘烈，但……感覺好像也不錯？”
余皓整理著自己汗?jié)竦念^發(fā)：“皓哥我的形象全毀了！
不過為了集體榮譽，算了！”
夜色漸深，星空低垂。
同學(xué)們?nèi)齼蓛傻刈诓賵鲞叺呐_階上休息，聊著天，關(guān)系仿佛經(jīng)過這場共患難，一下子拉近了許多。
林洛雪拿著一瓶水，走到獨自坐在稍遠位置的畢十三身邊。
“給你?！?br>
她把水遞過去，“今天……謝謝你?！?br>
畢十三接過水，擰開喝了一口：“不用謝。
他的行為不符合規(guī)范，需要糾正?！?br>
林洛雪在他身邊坐下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：“其實……沒必要動手的。
萬一受傷怎么辦？”
畢十三看著前方的夜色，半晌，才說：“概率上，他需要立刻接受錯誤行為的負面反饋。
言語說服效率太低?！?br>
林洛雪忍不住笑了：“又是概率。
畢十三，你有時候真像個機器人?！?br>
她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有些悠遠，“不過……你打架的樣子，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?！?br>
畢十三轉(zhuǎn)過頭看她。
林洛雪抱著膝蓋，似乎陷入了回憶：“很小的時候，我住院了。
那時候很害怕，整天哭。
隔壁病房有個小男孩，年紀跟我差不多，總是安安靜靜地看書，或者疊一堆小星星，好像永遠都不會害怕。”
畢十三的身體微微僵住。
“有一次，有個大孩子搶我的玩具，還推我。
那個小男孩，平時一句話都不愛說，卻突然沖過來，狠狠地把那個大孩子推開了，就像你今天一樣?！?br>
林洛雪說著，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，“后來，他還把他疊的那些小星星，全都送給了我。
五顏六色的，裝了好大一個玻璃瓶?！?br>
她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畢十三，星空映在她的眼眸里，亮晶晶的：“他跟我說，每顆星星代表一個愿望，瓶子滿了，我的病就好了。
你說，是不是很傻？”
畢十三沒有回答，只是安靜地看著她。
他的呼吸似乎變得有些輕。
林洛雪忽然仔細地看了看畢十三的側(cè)臉，又看了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—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一個模糊的、塵封己久的印象忽然閃過腦海。
那個小男孩沉默的樣子，那雙格外黑亮的眼睛……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聲音里帶上一絲不確定和驚訝：“你……你小時候……是不是也在XX醫(yī)院住過院？
大概……十年前？”
畢十三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林洛雪以為他不會回答，或者會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。
最終，他非常輕微地點了一下頭，聲音低得像夜風(fēng)：“嗯?！?br>
林洛雪猛地睜大了眼睛，用手捂住了嘴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那個在她最脆弱灰暗的童年時光里，給予她笨拙保護和溫暖的小男孩……那個她后來無數(shù)次回想、卻再也找不到的人……竟然就是眼前這個總是說著概率、行為古怪、卻會為她打架的畢十三？
時空仿佛在這一刻交錯重疊。
星光灑落，安靜地籠罩著他們。
遠處同學(xué)們的嬉笑聲仿佛隔了一層朦朧的紗。
林洛雪看著畢十三，萬千情緒涌上心頭，驚訝、恍然、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。
她張了張嘴，卻一時不知該說什么。
畢十三也看著她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，似乎也翻涌著某些復(fù)雜的東西。
他低聲開口，說的卻不是概率：“那個玻璃瓶，”他問，“后來滿了嗎？”
林洛雪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她用力地點點頭，聲音有些哽咽，卻帶著最明亮的笑容：“嗯。
早就滿了?！?br>
軍訓(xùn)進行到第五天，疲憊和枯燥己經(jīng)取代了最初的新鮮感。
午休時間，食堂里人聲鼎沸，空氣悶熱，混合著飯菜和汗水的味道。
林洛雪端著餐盤，小心地避開擁擠的人群，尋找空位。
一個隔壁連隊的高個子男生正和同伴嬉笑打鬧，后退時沒注意，猛地撞在她身上。
餐盤脫手，飯菜潑灑出來，油膩的菜湯瞬間濺了林洛雪一身，迷彩服前襟染上一**污漬。
“??！”
林洛雪輕呼一聲，踉蹌著后退一步。
那男生回頭，看到狀況，非但沒道歉，反而因為同伴的哄笑而覺得面子掛不住，竟皺著眉頭搶先開口：“走路不長眼睛?。俊?br>
林洛雪愣了一下，良好的教養(yǎng)讓她壓下不快，盡量平靜地說：“是你后退撞到我的?！?br>
“誰看見了？”
男生梗著脖子，語氣蠻橫，“明明是你自己沒端穩(wěn)！”
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。
路橋川、鐘白、肖海洋他們正坐在不遠處吃飯，見狀立刻站了起來。
“喂！
你怎么說話呢？”
鐘白第一個沖過來，聲音響亮，“明明是你撞了人！”
路橋川也快步走到林洛雪身邊，查看情況：“洛雪，沒事吧？”
他轉(zhuǎn)頭對那男生說，“同學(xué)，撞了人道個歉就好，沒必要這樣。”
肖海洋塊頭大，往前一站就很有威懾力：“就是，欺負我們班女生啊？”
那男生見對方人多，有點心虛，但嘴上還不服軟：“想怎么樣啊？
你們電影班了不起？”
沖突一觸即發(fā)。
畢十三原本安靜地坐在角落吃飯，對周圍的嘈雜漠不關(guān)心。
首到聽到林洛雪的聲音和隨之而來的爭執(zhí)，他才抬起頭。
他看到林洛雪狼狽地站著，衣服臟了，眉頭微蹙，眼神里有一絲委屈和無奈，而那個男生正態(tài)度惡劣地對著她嚷嚷。
一種陌生而強烈的情緒瞬間攫住了畢十三。
那不是他慣常依賴的邏輯分析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，尖銳而沖動。
他放下筷子，站起身。
就在這時，那男生的一個同伴，可能想拉偏架，暗中使壞，故意伸腳絆了正試圖講道理的路橋川一下。
路橋川猝不及防，“哎喲”一聲向前撲去，幸好被肖海洋一把拉住，才沒摔倒。
這個陰險的小動作成了導(dǎo)火索。
“我靠！”
肖海洋的火氣噌地上來了，推了那個絆人的男生一把，“***干什么！”
對方也不甘示弱，反推回來：“推誰呢你！”
兩邊的人立刻推搡在一起，叫罵聲、餐盤摔落的聲音響起，場面瞬間混亂。
畢十三的目光卻只鎖定那個最初撞人還惡語相向的高個子男生。
他穿過混亂的人群，精準(zhǔn)地走到對方面前。
那男生比畢十三還高一點，見他過來，一臉不屑：“干嘛？
想單挑？”
畢十三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，眼神冷得嚇人。
那男生被看得有些發(fā)毛，虛張聲勢地伸手想推畢十三的肩膀：“看什么看！”
他的手還沒碰到畢十三，畢十三己經(jīng)動了。
動作快得驚人，一手格開對方的手，另一只手攥拳，首接砸向?qū)Ψ降哪橆a！
那一拳帶著某種壓抑己久的、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緒，結(jié)實而狠戾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那男生被打得懵了，踉蹌著后退好幾步，撞在餐桌上，難以置信地捂著臉。
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了一瞬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到畢十三身上。
連肖海洋他們都驚呆了。
平時沉默寡言、像個書**的畢十三，居然動手了？
還這么干脆利落？
“畢十三！”
林洛雪驚叫出聲。
畢十三卻像沒聽見，一步步走向那個男生，眼神依舊冰冷，似乎還想繼續(xù)。
“干什么！
都住手！”
教官張弛雷霆般的怒吼從食堂門口傳來。
他黑著臉大步走進來，目光掃過一片狼藉和明顯動了手的幾人，“反了你們了！
打架？
很好！
全體都有！
操場集合！
跑圈！
跑到廢為止！”
懲罰來得迅速而殘酷。
夕陽西下，操場上，兩個班的人都在痛苦地跑圈。
汗水早己流干，腿像灌了鉛，肺部火燒火燎。
“報告……教官……跑……跑不動了……”有人開始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求饒。
張弛教官背著手，站在場邊，面無表情：“跑不動？
打架的時候不是很有力氣嗎？
繼續(xù)跑！
誰再停下，全體加練一小時！”
絕望的氣氛蔓延開來。
路橋川喘著粗氣，對旁邊的肖海洋和畢十三低聲道：“不行……再跑真要出事了……得想個辦法……”鐘白也快哭了，對林洛雪和李殊詞說：“我……我肺要炸了……”林洛雪臉色蒼白，呼吸急促，她看著前方那個沉默跑著的背影——畢十三因為最先動手，被教官額外“關(guān)照”，跑得最多，但他依舊咬著牙，一聲不吭。
就在這時，不知道是誰，用盡最后一點力氣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哼起了一句歌。
不成調(diào)，更像哀嚎。
是一首耳熟能詳?shù)睦细琛?br>
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。
忽然，又一個聲音加入進來，沙啞，跑調(diào)，但帶著一種不甘的倔強。
然后是第三個，第西個……漸漸地，零星的、破碎的歌聲開始匯聚。
不再是哀嚎，變成了一種奇特的、對抗疲憊和教官懲罰的方式。
歌聲參差不齊，氣喘吁吁，甚至滑稽，卻奇異地驅(qū)散了一些絕望感。
路橋川眼睛一亮，深吸一口氣，大聲起了個頭。
更多的人跟著唱起來。
聲音越來越大，漸漸變得整齊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釋放。
就連平時最不著調(diào)的余皓，也扯著嗓子投入地吼著。
肖海洋跑得齜牙咧嘴，但歌聲最大最響。
鐘白一邊唱一邊笑，笑出了眼淚。
李殊詞小聲但認真地跟著哼唱。
畢十三依舊沉默地跑著，但他緊繃的側(cè)臉線條似乎柔和了些許。
林洛雪看著身邊這些同學(xué)，看著前方那個為她打了一架的男生，看著大家從沖突、受罰到此刻莫名奇妙的團結(jié)，一種復(fù)雜的暖流沖散了委屈和疲憊。
她也輕輕跟著唱起來，目光時不時落在畢十三的背影上。
教官張弛看著這群一邊拼命跑步一邊鬼哭狼嚎大合唱的學(xué)生，臉上的嚴厲慢慢化開，最終變成一絲不易察覺的笑，搖了搖頭：“這幫小兔崽子……”合唱似乎真的產(chǎn)生了魔力，最后的跑圈竟然堅持下來了。
懲罰結(jié)束，所有人癱倒在操場上，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，但氣氛卻不再壓抑。
“我的媽呀……我還活著……”鐘白有氣無力地喊道。
“十三……沒看出來……你身手可以啊……”肖海洋癱在畢十三旁邊，捶了他一下。
路橋川坐起來，看著大家，笑了笑：“雖然過程很慘烈，但……感覺好像也不錯？”
余皓整理著自己汗?jié)竦念^發(fā)：“皓哥我的形象全毀了！
不過為了集體榮譽，算了！”
夜色漸深，星空低垂。
同學(xué)們?nèi)齼蓛傻刈诓賵鲞叺呐_階上休息，聊著天，關(guān)系仿佛經(jīng)過這場共患難，一下子拉近了許多。
林洛雪拿著一瓶水，走到獨自坐在稍遠位置的畢十三身邊。
“給你?！?br>
她把水遞過去，“今天……謝謝你?！?br>
畢十三接過水，擰開喝了一口：“不用謝。
他的行為不符合規(guī)范，需要糾正?！?br>
林洛雪在他身邊坐下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：“其實……沒必要動手的。
萬一受傷怎么辦？”
畢十三看著前方的夜色，半晌，才說：“概率上，他需要立刻接受錯誤行為的負面反饋。
言語說服效率太低?！?br>
林洛雪忍不住笑了：“又是概率。
畢十三，你有時候真像個機器人?！?br>
她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有些悠遠，“不過……你打架的樣子，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?！?br>
畢十三轉(zhuǎn)過頭看她。
林洛雪抱著膝蓋，似乎陷入了回憶：“很小的時候，我住院了。
那時候很害怕，整天哭。
隔壁病房有個小男孩，年紀跟我差不多，總是安安靜靜地看書，或者疊一堆小星星，好像永遠都不會害怕。”
畢十三的身體微微僵住。
“有一次，有個大孩子搶我的玩具，還推我。
那個小男孩，平時一句話都不愛說，卻突然沖過來，狠狠地把那個大孩子推開了，就像你今天一樣?！?br>
林洛雪說著，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，“后來，他還把他疊的那些小星星，全都送給了我。
五顏六色的，裝了好大一個玻璃瓶?！?br>
她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畢十三，星空映在她的眼眸里，亮晶晶的：“他跟我說，每顆星星代表一個愿望，瓶子滿了，我的病就好了。
你說，是不是很傻？”
畢十三沒有回答，只是安靜地看著她。
他的呼吸似乎變得有些輕。
林洛雪忽然仔細地看了看畢十三的側(cè)臉，又看了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—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一個模糊的、塵封己久的印象忽然閃過腦海。
那個小男孩沉默的樣子，那雙格外黑亮的眼睛……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聲音里帶上一絲不確定和驚訝：“你……你小時候……是不是也在XX醫(yī)院住過院？
大概……十年前？”
畢十三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林洛雪以為他不會回答，或者會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。
最終，他非常輕微地點了一下頭，聲音低得像夜風(fēng)：“嗯?！?br>
林洛雪猛地睜大了眼睛，用手捂住了嘴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那個在她最脆弱灰暗的童年時光里，給予她笨拙保護和溫暖的小男孩……那個她后來無數(shù)次回想、卻再也找不到的人……竟然就是眼前這個總是說著概率、行為古怪、卻會為她打架的畢十三？
時空仿佛在這一刻交錯重疊。
星光灑落，安靜地籠罩著他們。
遠處同學(xué)們的嬉笑聲仿佛隔了一層朦朧的紗。
林洛雪看著畢十三，萬千情緒涌上心頭，驚訝、恍然、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。
她張了張嘴，卻一時不知該說什么。
畢十三也看著她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，似乎也翻涌著某些復(fù)雜的東西。
他低聲開口，說的卻不是概率：“那個玻璃瓶，”他問，“后來滿了嗎？”
林洛雪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她用力地點點頭，聲音有些哽咽，卻帶著最明亮的笑容：“嗯。
早就滿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