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雨夜刺
不歸游
三日后，謝瑾何的**親果然中風加重，消息傳到左相府時，謝瑾何正在宴請京中官員，聽聞消息當場掀了酒桌，猩紅著眼吼著要查是誰“歹人”驚擾了**親。
而右相謝瑾初那邊，據(jù)說在府中枯坐了一夜，第二日清晨便遞了奏折，自請削減俸祿，替弟弟“贖過”。
消息傳到文淵閣時，沈墨琛正在臨摹一幅古帖。
他握著筆的手頓了頓，一滴墨落在“寧靜致遠”的“靜”字上，暈開個小小的黑團。
他卻像沒看見，只是輕笑一聲，將筆擱在硯臺上。
“謝瑾初倒是沉得住氣，可惜啊，護短護到了刀刃上?！?br>
旁邊的小吏垂著頭，不敢接話。
誰都知道，謝瑾初這步棋是想以退為進，可落在沈墨琛眼里，怕是又成了新的把柄。
“陸大人呢？”
沈墨琛忽然問，指尖捻起案上的一片海棠花瓣，那花瓣是今早陸嶼瞻送來的，說是從謝老夫人院里摘的，上面還沾著點濕露。
“回大人，陸大人在北鎮(zhèn)撫司審謝三?！?br>
“哦？”
沈墨琛挑了挑眉，灰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興味，“審出什么了？”
“聽說謝三招了些小**，可涉及左相的事，他**了不肯說?！?br>
小吏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陸大人用了刑，也沒……刑具是給蠢貨用的?！?br>
沈墨琛打斷他，站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官袍，“備車，去北鎮(zhèn)撫司?！?br>
北鎮(zhèn)撫司的詔獄比外面冷上三分，即便是暮春，走在回廊里也能感覺到滲骨的寒氣。
沈墨琛披著件素色披風，緩步走過一間間牢房，鼻尖縈繞著鐵銹與血腥混合的氣味，他卻像聞著花香般，嘴角始終噙著淺淡的笑。
陸嶼瞻正在刑房外看卷宗，聽見腳步聲抬頭時，正看見沈墨琛站在廊下，披風的下擺被風掀起個角，露出里面月白的袍角，與這陰森的牢獄格格不入。
“沈大人怎么來了？”
陸嶼瞻合起卷宗，語氣平淡。
“來看看陸大人的‘好手段’。”
沈墨琛走近幾步，目光透過刑房的柵欄往里看——謝三被吊在房梁上，渾身是血，氣息奄奄，顯然是受了不少罪。
“他嘴硬?！?br>
陸嶼瞻的聲音沒什么起伏。
“不是嘴硬，是沒找到他的軟肋?！?br>
沈墨琛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對獄卒道，“把謝三放下來，我有話問他。”
陸嶼瞻皺眉：“他不會……你看就是了。”
沈墨琛沒回頭，灰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。
謝三被拖到地上時，己經(jīng)只剩半條命。
他抬眼看見沈墨琛，眼里先是閃過一絲恐懼，隨即又換上副破罐破摔的狠勁：“姓沈的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，想讓我說左相壞話，做夢！”
沈墨琛蹲下身，與他平視。
他沒提謝瑾何，也沒提鹽稅，只是慢悠悠地說：“聽說謝老板在揚州有個外室，還養(yǎng)了個五歲的兒子？
那孩子生得倒是周正，尤其是眼睛，像極了謝老板?！?br>
謝三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起光，死死地盯著沈墨琛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干什么?！?br>
沈墨琛的指尖輕輕拂過謝三染血的衣袖，動作輕柔得像在撫琴，“只是覺得，那孩子若是沒了爹，或是……沒了娘，怪可憐的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把淬了毒的**，精準地捅進謝三最軟的地方。
謝三的臉瞬間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來。
沈墨琛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對陸嶼瞻笑道：“陸大人看，這不就招了？”
陸嶼瞻看著他轉(zhuǎn)身離去的背影，忽然覺得這牢獄的寒氣，都沒沈墨琛眼底的那片灰冷。
他低頭看向癱在地上的謝三，對方己經(jīng)開始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交代，聲音里帶著哭腔——原來謝三最疼那個外室和兒子，平日里把他們藏得極深，連謝瑾何都不知道，卻不知怎么被沈墨琛查了去。
傍晚時分，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陸嶼瞻拿著謝三的供詞去文淵閣，遠遠就看見沈墨琛站在廊下，手里捏著盞燈籠，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“沈大人還沒走？”
陸嶼瞻走近時，才發(fā)現(xiàn)他的臉色有些白，嘴唇也沒什么血色。
“等陸大人的好消息?！?br>
沈墨琛笑了笑，聲音卻有些發(fā)虛，“看來，我沒等錯?！?br>
陸嶼瞻把供詞遞給他，目光在他身上頓了頓：“你不舒服？”
“無妨，**病了?！?br>
沈墨琛接過供詞，指尖有些涼，“小時候淋了場大雨，落下的病根，一到陰雨天就頭疼?！?br>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陸嶼瞻沒再追問。
他解下身上的蓑衣，往沈墨琛懷里一塞：“披上，我送你回去?！?br>
沈墨琛愣了愣，低頭看著懷里的蓑衣，上面還帶著陸嶼瞻的體溫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，也是這樣冷，他縮在教坊司的墻角，沒人給過他一件暖和的衣裳。
“陸大人倒是會心疼人?！?br>
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，卻還是把蓑衣披在了身上，“不怕我這‘娼妓之子’，玷污了你的飛魚服？”
陸嶼瞻的腳步頓了頓，沒回頭：“我只認人，不認出身?！?br>
雨聲很大，淹沒了他后面的話。
沈墨琛跟在他身后，聽著兩人踩在積水里的腳步聲，忽然覺得這雨夜里的風，似乎沒那么冷了。
而右相謝瑾初那邊，據(jù)說在府中枯坐了一夜，第二日清晨便遞了奏折，自請削減俸祿，替弟弟“贖過”。
消息傳到文淵閣時，沈墨琛正在臨摹一幅古帖。
他握著筆的手頓了頓，一滴墨落在“寧靜致遠”的“靜”字上，暈開個小小的黑團。
他卻像沒看見，只是輕笑一聲，將筆擱在硯臺上。
“謝瑾初倒是沉得住氣，可惜啊，護短護到了刀刃上?！?br>
旁邊的小吏垂著頭，不敢接話。
誰都知道，謝瑾初這步棋是想以退為進，可落在沈墨琛眼里，怕是又成了新的把柄。
“陸大人呢？”
沈墨琛忽然問，指尖捻起案上的一片海棠花瓣，那花瓣是今早陸嶼瞻送來的，說是從謝老夫人院里摘的，上面還沾著點濕露。
“回大人，陸大人在北鎮(zhèn)撫司審謝三?！?br>
“哦？”
沈墨琛挑了挑眉，灰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興味，“審出什么了？”
“聽說謝三招了些小**，可涉及左相的事，他**了不肯說?！?br>
小吏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陸大人用了刑，也沒……刑具是給蠢貨用的?！?br>
沈墨琛打斷他，站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官袍，“備車，去北鎮(zhèn)撫司?！?br>
北鎮(zhèn)撫司的詔獄比外面冷上三分，即便是暮春，走在回廊里也能感覺到滲骨的寒氣。
沈墨琛披著件素色披風，緩步走過一間間牢房，鼻尖縈繞著鐵銹與血腥混合的氣味，他卻像聞著花香般，嘴角始終噙著淺淡的笑。
陸嶼瞻正在刑房外看卷宗，聽見腳步聲抬頭時，正看見沈墨琛站在廊下，披風的下擺被風掀起個角，露出里面月白的袍角，與這陰森的牢獄格格不入。
“沈大人怎么來了？”
陸嶼瞻合起卷宗，語氣平淡。
“來看看陸大人的‘好手段’。”
沈墨琛走近幾步，目光透過刑房的柵欄往里看——謝三被吊在房梁上，渾身是血，氣息奄奄，顯然是受了不少罪。
“他嘴硬?！?br>
陸嶼瞻的聲音沒什么起伏。
“不是嘴硬，是沒找到他的軟肋?！?br>
沈墨琛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對獄卒道，“把謝三放下來，我有話問他。”
陸嶼瞻皺眉：“他不會……你看就是了。”
沈墨琛沒回頭，灰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。
謝三被拖到地上時，己經(jīng)只剩半條命。
他抬眼看見沈墨琛，眼里先是閃過一絲恐懼，隨即又換上副破罐破摔的狠勁：“姓沈的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，想讓我說左相壞話，做夢！”
沈墨琛蹲下身，與他平視。
他沒提謝瑾何，也沒提鹽稅，只是慢悠悠地說：“聽說謝老板在揚州有個外室，還養(yǎng)了個五歲的兒子？
那孩子生得倒是周正，尤其是眼睛，像極了謝老板?！?br>
謝三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起光，死死地盯著沈墨琛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干什么?！?br>
沈墨琛的指尖輕輕拂過謝三染血的衣袖，動作輕柔得像在撫琴，“只是覺得，那孩子若是沒了爹，或是……沒了娘，怪可憐的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把淬了毒的**，精準地捅進謝三最軟的地方。
謝三的臉瞬間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來。
沈墨琛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對陸嶼瞻笑道：“陸大人看，這不就招了？”
陸嶼瞻看著他轉(zhuǎn)身離去的背影，忽然覺得這牢獄的寒氣，都沒沈墨琛眼底的那片灰冷。
他低頭看向癱在地上的謝三，對方己經(jīng)開始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交代，聲音里帶著哭腔——原來謝三最疼那個外室和兒子，平日里把他們藏得極深，連謝瑾何都不知道，卻不知怎么被沈墨琛查了去。
傍晚時分，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陸嶼瞻拿著謝三的供詞去文淵閣，遠遠就看見沈墨琛站在廊下，手里捏著盞燈籠，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“沈大人還沒走？”
陸嶼瞻走近時，才發(fā)現(xiàn)他的臉色有些白，嘴唇也沒什么血色。
“等陸大人的好消息?！?br>
沈墨琛笑了笑，聲音卻有些發(fā)虛，“看來，我沒等錯?！?br>
陸嶼瞻把供詞遞給他，目光在他身上頓了頓：“你不舒服？”
“無妨，**病了?！?br>
沈墨琛接過供詞，指尖有些涼，“小時候淋了場大雨，落下的病根，一到陰雨天就頭疼?！?br>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陸嶼瞻沒再追問。
他解下身上的蓑衣，往沈墨琛懷里一塞：“披上，我送你回去?！?br>
沈墨琛愣了愣，低頭看著懷里的蓑衣，上面還帶著陸嶼瞻的體溫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，也是這樣冷，他縮在教坊司的墻角，沒人給過他一件暖和的衣裳。
“陸大人倒是會心疼人?！?br>
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，卻還是把蓑衣披在了身上，“不怕我這‘娼妓之子’，玷污了你的飛魚服？”
陸嶼瞻的腳步頓了頓，沒回頭：“我只認人，不認出身?！?br>
雨聲很大，淹沒了他后面的話。
沈墨琛跟在他身后，聽著兩人踩在積水里的腳步聲，忽然覺得這雨夜里的風，似乎沒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