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疤痕與火機(jī)章
濁浪兄弟
日子像城中村陰溝里的水，渾濁，緩慢，卻也不停地流。
自天臺那一碗泡面后，陳默和林旭就成了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。
掙扎求生的螞蚱。
他們最?；燠E的地方是巷口那家煙霧繚繞、人聲鼎沸的街機(jī)廳。
“紅星娛樂城”的招牌缺了個角，霓虹燈管壞了一半，閃爍起來像得了癆病。
這里魚龍混雜，充斥著汗味、煙味、少年人虛張聲勢的叫罵和游戲幣嘩啦啦的聲響。
林旭腦子活，嘴皮子利索，常常能用僅有的幾個游戲幣“借雞生蛋”，或是靠忽悠和人打賭，贏回更多的幣，再換成皺巴巴的鈔票。
陳默則更像他的影子，沉默，卻可靠。
當(dāng)林旭的“妙計”偶爾觸怒了一些脾氣不好的街溜子時，陳默的拳頭和不要命的狠勁就是最好的護(hù)身符。
那天下午，天氣悶得如同蒸籠。
林旭不知怎么，和附近一帶出了名難纏的“刀疤劉”那幾個小混混杠上了，似乎是為了幾枚游戲幣的輸贏，又或許是林旭哪句話戳到了對方的痛處。
“****，嘴皮子挺溜??？
老子今天給你松松骨！”
刀疤劉一臉橫肉，揪住林旭洗得發(fā)白的衣領(lǐng)，幾乎要把他提起來。
林旭臉色發(fā)白，但嘴上還不肯服軟，眼神里卻己經(jīng)有了懼意。
陳默原本靠在角落一臺破舊的《街頭霸王》機(jī)子上，見狀立刻首起身，像一頭被驚動的幼狼，無聲地擠了過來。
“放開他?！?br>
陳默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冷硬。
“喲，還有個出頭鳥？”
刀疤劉斜眼瞅他，滿是鄙夷，“滾一邊去，不然連你一起收拾！”
沖突爆發(fā)得極快。
推搡之間，不知誰先動了手。
陳默像頭發(fā)瘋的小獸，猛地撞向刀疤劉。
場面頓時混亂起來。
林旭也想幫忙，卻被另一個混混推開，摔倒在地。
陳默畢竟年少體弱，面對幾個比他高大不少的混混，很快落了下風(fēng)。
但他死咬著牙，護(hù)在林旭身前，拳頭、腳踢雨點般落在他身上。
混亂中，只聽“砰”的一聲脆響！
一個綠玻璃啤酒瓶在陳默左眉骨上方炸開。
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。
溫?zé)岬?、粘稠的液體瞬間糊住了陳默的左眼。
不是汗，是血。
劇烈的疼痛隨后襲來，像一把燒紅的錐子刺入顱骨。
林旭的驚叫聲變得遙遠(yuǎn)。
刀疤劉那幾個混混似乎也沒想到會見血，愣了一下，啐了口唾沫，罵罵咧咧地迅速散去了。
街機(jī)廳里看熱鬧的人也紛紛避開，生怕惹上麻煩。
陳默晃了一下，用手捂住左眼，鮮血從他指縫里不斷滲出，滴落在滿是煙灰和痰漬的水泥地上。
“阿默！
阿默！”
林旭連滾帶爬地?fù)溥^來，聲音帶著哭腔，手忙腳亂地想幫他捂住傷口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根本捂不住，滿手都是溫?zé)岬难?，紅得刺眼。
“沒…沒事?！?br>
陳默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，聲音因疼痛而顫抖。
林旭瘦弱的身體爆發(fā)出驚人的力氣，半扶半背地架起陳默，踉踉蹌蹌地沖出街機(jī)廳，穿過污水橫流的小巷，回到他們那間只有十來平米、終年彌漫著霉味和廉價藥水味的出租屋。
屋里光線昏暗，唯一的窗戶對著另一面斑駁的墻。
角落里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，躺著林旭常年臥病的母親，發(fā)出微弱而艱難的喘息聲，像是這困頓生活的**音，從未停歇。
林旭把陳默按在唯一的凳子上，翻箱倒柜找出半瓶不知道過期多久的碘伏和一團(tuán)臟兮兮的棉花。
他的手抖得厲害，碘伏瓶蓋擰了幾次才打開。
“忍…忍著點…”林旭的聲音比手抖得還厲害。
碘伏觸碰到翻開的皮肉，一陣尖銳的刺痛讓陳默猛地抽搐了一下，但他死死咬住牙，沒吭聲。
林旭笨拙地想要清理傷口，血還在不斷往外冒，混合著碘伏，淌了陳默半張臉。
看著陳默慘白的臉和那道皮肉外翻、深可見骨的傷口，林旭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，混著汗水，砸在陳默的手臂上，溫?zé)嵋黄?br>
“對…對不起…阿默…都是為了我…”他哽咽著，語無倫次。
陳默用沒受傷的右眼看著他，搖了搖頭。
好不容易，血總算勉強(qiáng)止住了。
林旭翻出一塊還算干凈的布，撕成條，小心翼翼地把陳默的頭纏了一圈又一圈，包扎得歪歪扭扭，像個可憐的俘虜。
屋子里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林母微弱的呼吸聲和兩人尚未平息的粗重喘息。
林旭看著陳默臉上刺眼的紗布，忽然站起身，在自己那個破舊的木頭箱子最底下摸索了許久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。
他走到陳默面前，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。
里面是一個舊Zippo打火機(jī)。
金屬外殼上己經(jīng)有了歲月的痕跡，邊角處磨損得露出了黃銅色，通體覆蓋著一層暗沉的、不均勻的銹跡。
但它的造型依舊硬朗，透著一種歷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粗獷。
林旭鄭重地把它放在陳默沒受傷的那只手里。
金屬冰涼的觸感讓陳默微微一顫。
“給…給你的。”
林旭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，“舊貨市場淘的，花了…花了點錢。
以后點煙…呃，點蚊香…能用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指著打火機(jī)底部一側(cè)。
那里，有人用很粗糙的技術(shù)刻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字：兄弟陳默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過那凹凸不平的刻痕，粗糙的銹跡***指腹。
左眼的傷口還在突突地跳著疼，碘伏和血腥味充斥在鼻腔。
但他握著那只冰冷、沉重、生銹的打火機(jī)，卻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暖流，從那金屬塊中滲透出來，順著掌心，一路蠻橫地撞進(jìn)心口，堵得他鼻子發(fā)酸。
他沒說謝謝，只是緊緊攥住了打火機(jī)，金屬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。
他把這份疼，和眉骨上的疼，一起記住了。
窗外，城中村的夜晚喧囂初起，而屋內(nèi)，少年粗糙的包扎、生銹的打火機(jī)、病榻上艱難的呼吸，共同澆筑著一份名為“兄弟”的沉重枷鎖，無聲無息，卻堅不可摧。
那道疤，從此留在了陳默的左眉骨上，像一道永恒的注解。
而那枚生銹的打火機(jī)，也再未離開過他身邊。
自天臺那一碗泡面后，陳默和林旭就成了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。
掙扎求生的螞蚱。
他們最?；燠E的地方是巷口那家煙霧繚繞、人聲鼎沸的街機(jī)廳。
“紅星娛樂城”的招牌缺了個角，霓虹燈管壞了一半，閃爍起來像得了癆病。
這里魚龍混雜，充斥著汗味、煙味、少年人虛張聲勢的叫罵和游戲幣嘩啦啦的聲響。
林旭腦子活，嘴皮子利索，常常能用僅有的幾個游戲幣“借雞生蛋”，或是靠忽悠和人打賭，贏回更多的幣，再換成皺巴巴的鈔票。
陳默則更像他的影子，沉默，卻可靠。
當(dāng)林旭的“妙計”偶爾觸怒了一些脾氣不好的街溜子時，陳默的拳頭和不要命的狠勁就是最好的護(hù)身符。
那天下午，天氣悶得如同蒸籠。
林旭不知怎么，和附近一帶出了名難纏的“刀疤劉”那幾個小混混杠上了，似乎是為了幾枚游戲幣的輸贏，又或許是林旭哪句話戳到了對方的痛處。
“****，嘴皮子挺溜??？
老子今天給你松松骨！”
刀疤劉一臉橫肉，揪住林旭洗得發(fā)白的衣領(lǐng)，幾乎要把他提起來。
林旭臉色發(fā)白，但嘴上還不肯服軟，眼神里卻己經(jīng)有了懼意。
陳默原本靠在角落一臺破舊的《街頭霸王》機(jī)子上，見狀立刻首起身，像一頭被驚動的幼狼，無聲地擠了過來。
“放開他?！?br>
陳默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冷硬。
“喲，還有個出頭鳥？”
刀疤劉斜眼瞅他，滿是鄙夷，“滾一邊去，不然連你一起收拾！”
沖突爆發(fā)得極快。
推搡之間，不知誰先動了手。
陳默像頭發(fā)瘋的小獸，猛地撞向刀疤劉。
場面頓時混亂起來。
林旭也想幫忙，卻被另一個混混推開，摔倒在地。
陳默畢竟年少體弱，面對幾個比他高大不少的混混，很快落了下風(fēng)。
但他死咬著牙，護(hù)在林旭身前，拳頭、腳踢雨點般落在他身上。
混亂中，只聽“砰”的一聲脆響！
一個綠玻璃啤酒瓶在陳默左眉骨上方炸開。
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。
溫?zé)岬?、粘稠的液體瞬間糊住了陳默的左眼。
不是汗，是血。
劇烈的疼痛隨后襲來，像一把燒紅的錐子刺入顱骨。
林旭的驚叫聲變得遙遠(yuǎn)。
刀疤劉那幾個混混似乎也沒想到會見血，愣了一下，啐了口唾沫，罵罵咧咧地迅速散去了。
街機(jī)廳里看熱鬧的人也紛紛避開，生怕惹上麻煩。
陳默晃了一下，用手捂住左眼，鮮血從他指縫里不斷滲出，滴落在滿是煙灰和痰漬的水泥地上。
“阿默！
阿默！”
林旭連滾帶爬地?fù)溥^來，聲音帶著哭腔，手忙腳亂地想幫他捂住傷口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根本捂不住，滿手都是溫?zé)岬难?，紅得刺眼。
“沒…沒事?！?br>
陳默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，聲音因疼痛而顫抖。
林旭瘦弱的身體爆發(fā)出驚人的力氣，半扶半背地架起陳默，踉踉蹌蹌地沖出街機(jī)廳，穿過污水橫流的小巷，回到他們那間只有十來平米、終年彌漫著霉味和廉價藥水味的出租屋。
屋里光線昏暗，唯一的窗戶對著另一面斑駁的墻。
角落里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，躺著林旭常年臥病的母親，發(fā)出微弱而艱難的喘息聲，像是這困頓生活的**音，從未停歇。
林旭把陳默按在唯一的凳子上，翻箱倒柜找出半瓶不知道過期多久的碘伏和一團(tuán)臟兮兮的棉花。
他的手抖得厲害，碘伏瓶蓋擰了幾次才打開。
“忍…忍著點…”林旭的聲音比手抖得還厲害。
碘伏觸碰到翻開的皮肉，一陣尖銳的刺痛讓陳默猛地抽搐了一下，但他死死咬住牙，沒吭聲。
林旭笨拙地想要清理傷口，血還在不斷往外冒，混合著碘伏，淌了陳默半張臉。
看著陳默慘白的臉和那道皮肉外翻、深可見骨的傷口，林旭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，混著汗水，砸在陳默的手臂上，溫?zé)嵋黄?br>
“對…對不起…阿默…都是為了我…”他哽咽著，語無倫次。
陳默用沒受傷的右眼看著他，搖了搖頭。
好不容易，血總算勉強(qiáng)止住了。
林旭翻出一塊還算干凈的布，撕成條，小心翼翼地把陳默的頭纏了一圈又一圈，包扎得歪歪扭扭，像個可憐的俘虜。
屋子里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林母微弱的呼吸聲和兩人尚未平息的粗重喘息。
林旭看著陳默臉上刺眼的紗布，忽然站起身，在自己那個破舊的木頭箱子最底下摸索了許久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。
他走到陳默面前，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。
里面是一個舊Zippo打火機(jī)。
金屬外殼上己經(jīng)有了歲月的痕跡，邊角處磨損得露出了黃銅色，通體覆蓋著一層暗沉的、不均勻的銹跡。
但它的造型依舊硬朗，透著一種歷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粗獷。
林旭鄭重地把它放在陳默沒受傷的那只手里。
金屬冰涼的觸感讓陳默微微一顫。
“給…給你的。”
林旭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，“舊貨市場淘的，花了…花了點錢。
以后點煙…呃，點蚊香…能用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指著打火機(jī)底部一側(cè)。
那里，有人用很粗糙的技術(shù)刻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字：兄弟陳默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過那凹凸不平的刻痕，粗糙的銹跡***指腹。
左眼的傷口還在突突地跳著疼，碘伏和血腥味充斥在鼻腔。
但他握著那只冰冷、沉重、生銹的打火機(jī)，卻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暖流，從那金屬塊中滲透出來，順著掌心，一路蠻橫地撞進(jìn)心口，堵得他鼻子發(fā)酸。
他沒說謝謝，只是緊緊攥住了打火機(jī)，金屬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。
他把這份疼，和眉骨上的疼，一起記住了。
窗外，城中村的夜晚喧囂初起，而屋內(nèi)，少年粗糙的包扎、生銹的打火機(jī)、病榻上艱難的呼吸，共同澆筑著一份名為“兄弟”的沉重枷鎖，無聲無息，卻堅不可摧。
那道疤，從此留在了陳默的左眉骨上，像一道永恒的注解。
而那枚生銹的打火機(jī)，也再未離開過他身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