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文館的穹頂暗下來時，阿冉聽見身邊的小旭輕輕“哇”了一聲。

深藍色的幕布上突然綴滿星辰，獵戶座的腰帶清晰可辨，銀河像一條流淌的光帶緩緩鋪展。

阿冉偏過頭，能看到小旭眼里映著整片星空，睫毛在微弱的光線里投下淺淺的陰影。

“上次看這個還是小學春游，”小旭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怕驚擾了眼前的星光，“沒想到現(xiàn)在看還是覺得神奇?！?br>
阿冉嗯了一聲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兩張票根。

那是她昨天在系辦公室門口猶豫了三次，才終于遞給他的——“聽說新的紀錄片加了深空探測的片段，要不要一起？”

當時小旭手里還抱著一摞實驗報告，聞言愣了愣，隨即笑開：“好啊，我正好有個朋友臨時有事，多出一張票正愁沒人一起去?！?br>
其實阿冉后來才知道，他根本沒有什么多出的票，是當天下午就跑去售票廳排隊買了一張。

紀錄片講到黑洞時，周圍響起細碎的驚嘆。

阿冉悄悄往旁邊挪了挪，肩膀幾乎要碰到小旭的胳膊。

他似乎沒察覺到，注意力全在屏幕上，首到解說員提到“引力透鏡效應(yīng)”，才忽然轉(zhuǎn)頭問她：“你上次論文里提到這個了吧？

那個公式推導……嗯，當時卡了好久，”阿冉的聲音有點發(fā)緊，“后來參考了你借我的那本《時空理論導論》，才弄明白?！?br>
“那本書里有個案例分析很經(jīng)典，”小旭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，像是在復述推導步驟，“其實還可以換個坐標系試試，可能更簡單。”

他講得認真，呼吸拂過阿冉的耳廓，帶著點溫溫的氣息，她沒再接話，只是看著他認真講解的側(cè)臉，覺得比屏幕上的黑洞更讓人移不開眼。

散場時，館外的雪又下了起來，細密的雪花落在頭發(fā)上，轉(zhuǎn)眼就化成小小的水珠。

小旭把圍巾解下來，不由分說地繞在阿冉脖子上：“早上看天氣預(yù)報說會降溫，你怎么還穿這么少？”

毛線的觸感帶著他的溫度，阿冉縮了縮脖子，聞到圍巾上淡淡的薄荷味。

“你自己不冷嗎？”

她想摘下來，卻被小旭按住手。

“我火力旺?！?br>
他說著，從背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，擰開蓋子遞過來，“剛在館里接的熱水，暖暖手?！?br>
杯壁上印著小小的行星圖案，是阿冉之前在文具店看到過的款式，當時她還跟室友說這個圖案很可愛。

兩人踩著積雪往公交站走，腳下發(fā)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
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，偶爾碰到一起，又很快分開。

快到站臺時，小旭忽然停下腳步，從口袋里摸出個東西遞給她——是顆用銀色錫紙包著的糖，形狀像顆小小的星星。

“上次在圖書館看到你總往嘴里塞這個，”他撓了撓頭，耳朵有點紅，“順手買了兩盒?！?br>
其實他是記著阿冉說過，寫論文卡殼時吃顆糖就會好很多，特意繞到學校東門那家零食店買的。

阿冉捏著那顆糖，指尖傳來錫紙的涼意，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。

公交車遠遠駛來，昏黃的車燈穿透雪幕，她抬頭時，正撞上小旭看過來的目光，像**未落的星光，亮得讓人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下周……”小旭的話被公交車的剎車聲打斷，他頓了頓，看著她被圍巾遮住的半張臉，“還去圖書館嗎？

我把那個坐標系的推導寫下來了，想給你看看?！?br>
阿冉用力點頭，看著他被雪花染白的發(fā)梢，突然鼓起勇氣：“我?guī)Я俗约嚎镜娘灨桑煽肆ξ兜??！?br>
她昨晚烤到半夜，生怕烤糊了，反復看了好幾次食譜。

小旭的眼睛亮了亮，像聽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：“好啊，我等著。”

公交車門打開的瞬間，阿冉踩著臺階上去，回頭時，看見小旭還站在雪地里，沖她揮了揮手。

圍巾上的薄荷味混著雪的清冽，在鼻尖縈繞不去。

她摸出那顆星星糖，拆開錫紙放進嘴里，甜意從舌尖漫開時，忽然覺得，這個冬天的雪，好像都帶著點甜絲絲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