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圖書館到二食堂的路不算長，蘇冉冉卻覺得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輕。

顧言走在她身側(cè)，帆布包帶子搭在胳膊上，偶爾側(cè)過頭問她一句“中文系是不是要背很多詩詞”，她都答得格外認真，連聲音里都帶著點自己沒察覺的雀躍。

二食堂里人不算少，糖醋小排的甜香混著米飯的熱氣飄過來，蘇蘭蘭跟著顧言排隊時，指尖還在悄悄掐著衣角。

輪到他們時，顧言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飯盒：“要糖醋小排是吧？

我?guī)湍愦?，你去占個座。”

她“哎”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往角落的桌子走，剛坐下就看見顧言端著兩個餐盤過來——他的餐盤里是簡單的青菜和米飯，她的盤子里卻堆著滿滿一勺糖醋小排，醬汁亮晶晶的，一看就入味。

“多吃點，看你上次抱書，好像挺瘦的?！?br>
顧言把餐盤推到她面前，自己在對面坐下，拿起筷子時，指尖在她盤子里的小排上頓了頓，又補充了句，“這家小排做得比一食堂好?！?br>
蘇冉冉戳了塊小排放進嘴里，酸甜的汁裹著肉香在舌尖散開，她沒敢抬頭，只含糊地應(yīng)：“好吃?！?br>
心里卻軟乎乎的——他居然記得她上次抱書的樣子，還特意給她打了這么多小排。

兩人吃飯時沒怎么說話，只偶爾有筷子碰到餐盤的輕響。

蘇冉冉偷偷看他，他吃飯時很安靜，嘴角抿著，睫毛垂下來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
陽光從食堂的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發(fā)梢上，鍍了層淺淡的金邊。

吃到一半，顧言忽然抬頭：“下周六晚上有空嗎？”

蘇冉冉差點把嘴里的飯噴出來，連忙咽下去，眨著眼看他：“有、有空的?！?br>
“法學院有個迎新晚會，請了外面的樂隊，”他說，“聽說還不錯，要不要一起去看？”

風從食堂的窗戶吹進來，拂過蘇冉冉的臉頰，帶著飯菜的香氣，也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。

她看著顧言眼里的光，那光比窗外的陽光還暖，她用力點頭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，卻又無比清晰：“好啊。”

顧言笑了，眼尾彎起來，像落了星子。

蘇蘭蘭也跟著笑，低頭戳了戳盤子里的小排，覺得今天的糖醋小排，好像比平時更甜了些。

從食堂出來后，蘇冉冉的腳步都帶著飄。

手里的《唐詩選》還攥著，書頁被風吹得輕輕響，她卻滿腦子都是顧言那句“要不要一起去看”。

連回宿舍時，室友湊過來問她臉怎么這么紅，她都只含糊地擺手，指尖卻忍不住在手機上反復看著和顧言的聊天界面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日子像被泡在蜜里。

蘇冉冉會“偶遇”去圖書館的顧言，兩人并肩走在香樟樹下，說些課堂上的趣事；也會在飯點收到他的消息——“二食堂今天有番茄牛腩”，然后抱著飯盒跑過去，看他己經(jīng)在角落的位置放好了兩套餐具。

周六來得比想象中快。

蘇冉冉在衣柜前挑了快半小時，最后選了條淺藍的連衣裙，又對著鏡子把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連耳后都別了朵小小的珍珠發(fā)夾。

室友倚在門邊笑她：“不過是去看個晚會，至于這么隆重嗎？”

她紅著臉把室友推出去，心里卻清楚，是因為要見的人是顧言。

晚會在法學院的大禮堂，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，蘇冉冉剛走到禮堂門口，就看見顧言站在臺階下等她。

他沒穿平時常穿的白襯衫，換了件淺灰的針織衫，袖口規(guī)整地卷著，路燈的光落在他肩上，柔和得像幅畫。

“來了？”

他看見她，眼睛亮了亮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，“很好看?！?br>
蘇冉冉的臉“騰”地就熱了，捏著裙擺小聲道：“學長也好看?！?br>
說完又覺得這話太首白，連忙低下頭，卻聽見他低低地笑了聲，聲音落在風里，軟乎乎的。

禮堂里己經(jīng)坐了不少人，顧言帶她往靠前的位置走，路過熟人時，有人笑著吹了聲口哨，他也不惱，只回頭朝蘇冉冉遞了瓶橘子汽水，指尖碰到她的手時，輕輕頓了下。

樂隊上場時，燈光暗了下來，只有舞臺上亮著暖黃的光。

吉他聲起時，蘇冉冉跟著輕輕晃腳，偶爾側(cè)過頭看顧言——他正看著舞臺，側(cè)臉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，睫毛很長，落下一小片陰影。

唱到慢歌時，周圍安靜了不少，顧言忽然轉(zhuǎn)頭看她，聲音壓得低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：“上次在圖書館，其實我不是猜你在那兒?！?br>
蘇冉冉愣了下：“啊？”

“我在樓下看見你往三樓走，”他笑了笑，眼里映著舞臺的光，像落了星子，“所以特意繞了路上去的。”

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，帶著晚香玉的氣息，蘇冉冉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，又猛地快起來。

她看著顧言的眼睛，那里面清清楚楚映著她的樣子，比舞臺上的光還要亮。

她沒說話，只是輕輕彎了彎嘴角，手里的橘子汽水被攥得溫溫的，甜意從舌尖一首漫到心里。

原來有些“偶遇”，從來都不是巧合；原來有些喜歡，也從來都不是單向。

舞臺上的歌還在繼續(xù)，禮堂里的光暖融融的，蘇冉冉偷偷往顧言身邊靠了靠，肩膀輕輕碰到他的，像碰了下滿是星子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