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導(dǎo)主任的辦公室里，合歡花粉簌簌落在文件堆上。

**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在保送通知書和少年少女相扣的指尖之間來回巡邏，最后嘆了口氣：“行吧，A 大要你們，我就不管了。

但——但別在月考答題卡上畫狗?！?br>
江厭小聲接話。

**被噎得打了個噴嚏，花粉沾了滿鼻尖。

齊知安忍著笑，拉著江厭鞠了個躬，轉(zhuǎn)身出門。

門合上的瞬間，走廊燈光昏黃，像有人把整罐蜂蜜潑進了夜色。

齊知安忽然停?。骸敖?，明天周六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想翹掉晚自習?！?br>
江厭瞪大眼——年級第一主動翹課，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稀罕。

“去哪兒？”

“去把今天的 715 和 702 寫進同一張志愿表?！?br>
Part A 周六·清晨六點1桐安市舊車站，第一班綠皮火車吐著白霧。

江厭把下巴縮進圍巾里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：“票買好了？”

齊知安遞給她一張硬紙——終點站：霽川。

車程 47 分鐘。

那里有條廢棄的鐵路橋，橋下有整條河的星星。

“只買到站票?！?br>
少年說。

“那就一起站?！?br>
車門關(guān)閉前一秒，兩人擠進最后一節(jié)車廂。

列車啟動，慣性讓江厭向前一撲，額頭撞進他胸口。

薄荷味灌了滿懷。

“江江，”齊知安低聲，“我口袋里有糖?！?br>
江厭摸索，掏出一把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，還有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志愿表——A 大物理學（基地班），A 大數(shù)學與應(yīng)用數(shù)學。

“我爸昨晚簽的字?！?br>
少年補充，“他說，‘一起跑，別回頭’?！?br>
江厭鼻尖一酸，剝開糖紙，把橙子味的塞到他嘴里，自己留了一顆草莓味。

2火車穿過隧道，黑暗吞掉所有光線。

車廂輕晃，像被夜色搖醒的搖籃。

齊知安打開手機電筒，光圈落在兩人腳尖。

“江江，伸手?！?br>
江厭照做。

少年用圓珠筆在她掌心畫了一個極小的坐標系，原點是她生命線末端，x 軸指向未來。

“等會兒到橋上，我們把這一點延長。”

江厭握拳，墨跡未干，**的。

Part * 霽川·上午九點3廢棄鐵路橋的鐵軌生了暗紅銹跡，風從河面吹來，帶著水汽。

齊知安從書包里拿出一卷白色風箏線，一頭綁在橋欄桿，另一頭綁著一支 2* 鉛筆。

“物理實踐作業(yè)：測定風速與風箏線偏角的函數(shù)關(guān)系?！?br>
江厭笑彎了腰：“齊老師，翹課就是為了寫實驗報告？”

“當然不是?！?br>
少年把鉛筆塞進她手心，“是為了把‘我們’寫進實驗報告?！?br>
他按下錄音筆——“實驗?zāi)康模鹤尳瓍捄妄R知安在 x=2025 處相交且斜率相同?！?br>
風吹過，風箏線繃成一道鋒利的切線，鉛筆在兩人掌心之間顫動，像一顆小小的心臟。

江厭突然踮腳，用鉛筆在橋欄桿上寫下兩個名字：Q.A & J.Y筆跡被陽光曬出毛茸茸的金邊。

4橋下傳來汽笛聲。

一艘運沙船緩緩駛過，船頭站著穿橙色救生衣的小男孩，正沖他們揮手。

江厭也揮手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齊知安，你怕未來嗎？”

“怕?！?br>
少年坦然，“怕你走太快，又怕你停下?！?br>
江厭把風箏線繞在手腕上，用力一拉，線斷了。

“那就別測了?！?br>
她說，“風會改方向，我們也會?！?br>
齊知安愣住。

江厭把斷線塞進他口袋：“留著吧，當失敗的實驗樣本?！?br>
少年低笑，聲音散在河霧里：“江江，你比所有定理都任性?！?br>
Part C 午后·一點半5霽川老街，石板路縫隙鉆出細碎野菊。

兩人進了一家舊書店，門口風鈴叮當作響。

柜臺后的老奶奶遞給他們一張泛黃書簽——“買任意一本書，可以蓋一對情侶章。”

情侶章是兩只并排的小燕子，尾巴彎成心形。

江厭挑了一本《費曼物理學講義》，齊知安抽了一本《數(shù)學分析新講》。

蓋章時，老奶奶笑瞇瞇：“要刻日期嗎？”

“刻 2025.3.22?！?br>
少年說，“我們第一次翹課的紀念日?！?br>
江厭補充：“也是第一次一起不及格——實驗報告沒交。”

6走出書店，陽光忽然變得很亮。

齊知安把兩本書摞在一起，用新買的牛皮紙包好，遞給她：“交換禮物?！?br>
江厭接過，發(fā)現(xiàn)書脊處夾著一張車票——返程的，座位號連在一起。

“站票太辛苦了?！?br>
少年解釋，“回程，咱們坐著?！?br>
江厭把車票貼在胸口，像貼住一顆會發(fā)燙的月亮。

Part D 傍晚·六點十五7回到桐安市，一中后門的小巷。

齊知安去買章魚小丸子，江厭蹲在巷口逗一只三花貓。

手機震動，是沈確：物理競賽省隊名單出了，你和齊知安都在。

下周集訓(xùn)。

江厭抬頭，少年正好端著紙杯回來，丸子熱氣蒸騰。

“沈確說——看到了?！?br>
齊知安把一顆丸子吹涼，遞到她嘴邊，“集訓(xùn)在北城，封閉式，一個月?！?br>
丸子燙得江厭首吸氣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“江江，”齊知安用指腹蹭掉她唇邊醬汁，“一個月很短。”

“可我怕——怕我們變成競賽機器？”

少年笑，“那我申請和你同一間自習室。”

江厭破涕為笑：“誰要和你一間，我晚上磨牙?！?br>
“正好，我當隔音耳塞?！?br>
Part E 深夜·十一點西十8自習室熄燈后，操場看臺。

江厭把下午買的兩本書墊在**底下，仰頭看星星。

齊知安遞給她一只耳機，播放的是《晴天》。

“江江，集訓(xùn)期間，手機得上交。”

少年先開口。

“嗯?！?br>
“所以，我給你寫了一封信?！?br>
他從書包夾層拿出一個牛皮信封，封口畫著那只短腿柯基，脖子上系的卻是紅色絲帶。

江厭捏了捏，厚度驚人：“論文？”

“是日記?！?br>
齊知安耳尖泛紅，“從 3 月 22 日，到我們再次見面那天，每天一頁?！?br>
江厭把信封按在胸口，像按住一個滾燙的秘密。

“我也有禮物給你?！?br>
她掏出一把鑰匙——食堂后門儲物柜 17 號。

“里面是我攢的 47 顆糖，每天一顆，吃完我就回來了?！?br>
少年收攏手指，鑰匙咯得掌心生疼。

9遠處宿舍燈一盞盞熄滅。

江厭忽然湊近，用氣音說：“齊知安，閉眼?！?br>
少年照做。

下一秒，一個極輕極輕的吻落在他唇角——像蒲公英擦過湖面，像春天第一次觸電。

“蓋章。”

江厭退開，聲音在黑暗里發(fā)抖，“這是……早戀的官方認證?！?br>
齊知安睜眼，眸色深得像剛被夜色打磨過的玻璃。

他抬手，指腹按在自己唇角，又按在她眉心，聲音啞得不像話：“收到?！?br>
尾聲省隊集訓(xùn)報到那天，桐安一中門口停了兩輛大巴。

江厭背著書包上車，齊知安跟在后面。

沈確坐在倒數(shù)第三排，沖他們揮手：“這邊有空位?！?br>
江厭剛想過去，齊知安握住她手腕，徑首走到最后一排——雙人座。

少年把書包扔到行李架，側(cè)頭看她：“江江，坐里面?！?br>
江厭坐定，聽見前排同學小聲議論：“聽說集訓(xùn)期間禁止談戀愛？”

“那他倆完了?！?br>
齊知安勾了勾嘴角，從口袋里摸出兩張胸牌——一張寫著：Q.A（江厭專屬答疑機）一張寫著：J.Y（齊知安專屬小考場）他把胸牌別在兩人領(lǐng)口，手指不經(jīng)意擦過她鎖骨。

“現(xiàn)在，我們是合法綁定。”

車窗外的合歡樹再次掠過，粉色絨花被風吹進車廂。

江厭伸手接住一朵，輕輕吹走。

——那是他們故事的第二萬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