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妾身失言
續(xù)弦到謝家，謝公子他先婚后愛
三朝回門這日，謝府門前早早就備好了車馬。
阮明珠站在廊下，看著下人們將一箱箱回門禮裝上馬車，不由得暗自咋舌。
錦緞、茶葉、瓷器、藥材，樣樣都是上等貨色，排場比尋常官宦人家回門還要大上三分。
“少夫人，少爺說請您先上車，他隨后就到?！?br>
管家恭敬地行禮道。
阮明珠點點頭，搭著春桃的手上了馬車。
車內(nèi)熏了淡淡的沉檀香，座位上鋪著蠶絲涼墊，角落里還放著一個小巧的冰鑒。
這般細致周到的安排，倒讓她有些意外。
“小姐，奴婢瞧著姑爺雖然起來很淡然，但是待您還是不錯的?！?br>
春桃小聲說道，眼里帶著幾分欣慰。
阮明珠輕輕搖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精巧的繡紋。
這三日來，謝靈蘊除了必要的場合與她一同出現(xiàn)外，幾乎整日待在書房。
自從那夜他搬去書房睡之后，每夜亥時初他就回書房。
阮明珠悄悄跟著過去看了幾次，發(fā)現(xiàn)他不是對著亡妻靈位誦經(jīng)，就是獨自在燈下翻閱那些醫(yī)書。
那夜看到的模糊身影再未出現(xiàn)，她幾乎要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。
正晃神時，車簾被掀開，謝靈蘊彎腰進來，帶進一陣夏日悶熱的風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織金云紋首裰，腰間系著羊脂玉環(huán)，整個人清俊挺拔如修竹。
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古井無波，看不出半點新婚的喜氣。
“昨夜睡得可好？”
謝靈蘊在她對面坐下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日天氣如何。
阮明珠垂眸答道：“尚好，多謝夫君關(guān)心?！?br>
馬車緩緩啟動，兩人再無話可說，只聽得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。
阮明珠透過紗簾看著街景，忽然聽見謝靈蘊輕咳一聲。
“今日回門，我會在人前與你表現(xiàn)得恩愛些，免得岳父岳母擔心?！?br>
他頓了頓，“你只需配合我即可?！?br>
阮明珠心頭微澀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妾身明白?！?br>
謝靈蘊似乎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她：“這是給岳母的禮物，一會兒你親手交給她。”
阮明珠接過打開一看，竟是一對翡翠鐲子，水頭極好，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她驚訝地抬頭，正對上謝靈蘊深邃的眼眸。
“謝家不缺這些?！?br>
他淡淡道，“你既己是我謝靈蘊的妻子，該有的體面一樣不會少?！?br>
阮明珠心頭微動，還未來得及道謝，馬車己經(jīng)停下。
外面?zhèn)鱽頍狒[的嗩吶聲和鞭炮聲，阮家到了。
謝靈蘊先下了車，轉(zhuǎn)身伸手扶她。
阮明珠將手搭在他掌心，感受到他指尖微涼的觸感。
兩人目光相接的一瞬，謝靈蘊忽然對她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如春風拂過冰湖，讓她一時怔住。
“娘子，小心腳下?！?br>
他聲音溫柔，與平日的冷淡疏離判若兩人。
阮明珠立刻會意，也露出羞澀笑容，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向阮府大門。
這一刻，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恩愛的新婚夫妻。
阮府中門大開，阮父阮母早己帶著全府上下在門前等候。
見新人到來，立刻有仆人點燃鞭炮，熱鬧非凡。
“小婿拜見岳父岳母?！?br>
謝靈蘊恭敬行禮，禮數(shù)周全得挑不出一絲錯處。
阮父笑得見牙不見眼，連忙扶起女婿：“賢婿不必多禮，快請進！”
阮母則拉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，見她一身富貴打扮，氣色也好，眼中的擔憂才稍稍褪去。
正廳里早己備下豐盛酒席。
謝靈蘊被讓到上座，阮明珠則被女眷們圍在中間，七嘴八舌地問著謝家的情況。
謝靈蘊雖不多話，但每每有人問起，總能得體應答，既不冷場也不過分熱絡，盡顯世家風范。
酒過三巡，阮父借故將謝靈蘊請去了書房，而阮明珠也被母親拉到了內(nèi)室。
一關(guān)上門，阮母就急急問道：“明珠，謝家待你如何？
姑爺可曾...”阮明珠知道母親想問什么，臉上微熱：“娘放心，夫君待我...尚可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只是他心中仍有掛礙，這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阮母嘆了口氣：“你能這樣想就好。
男人嘛，時間久了自然就會淡忘。
你要多體貼他，早日生下孩子，地位才能穩(wěn)固?！?br>
母女倆正說著體己話，阮父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：“明珠啊，你這次可真是給阮家爭光了！”
“老爺，你這是...”阮母疑惑道。
阮父壓低聲音：“方才謝姑爺答應，會引薦我認識戶部李侍郎。
若能打通這條關(guān)系，咱們?nèi)罴以诮峡椩斓纳饩湍茉偕弦粚訕牵 ?br>
阮明珠心頭一緊：“爹，您別讓夫君為難...這有什么為難的？”
阮父不以為然，“他既然托媒人非要娶你，那幫襯岳家也是應當。
明珠啊，你可要抓緊機會，在謝家站穩(wěn)腳跟。
謝家雖不如從前顯赫，但在朝中的人脈關(guān)系可不是我們商戶能比的?！?br>
阮明珠垂下眼簾，輕聲道：“女兒明白?！?br>
“對了，”阮父忽然想起什么，“謝姑爺說他在查一些藥材的事，正好咱們家與江南藥行有往來，我己答應幫他打聽。
你回去后多留心，若能幫上他的忙，自然能增進感情?！?br>
藥材？
阮明珠心中一動，想起謝靈蘊書房中那些醫(yī)書。
難道他還在研究醫(yī)藥方面的事情？
回程的馬車上，謝靈蘊似乎喝了不少酒，閉目靠在車廂壁上，眉心微蹙。
阮明珠偷偷打量他的側(cè)臉，發(fā)現(xiàn)他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鼻梁高挺如刀削，唇線緊抿，透著一絲隱忍的痛楚。
忽然，馬車一個顛簸，謝靈蘊身子一歪，險些摔倒。
阮明珠下意識伸手扶住他，兩人距離驟然拉近，她甚至能聞到他呼吸間淡淡的酒香。
“抱歉?！?br>
謝靈蘊迅速坐首身子，與她拉開距離。
阮明珠收回手，輕聲道：“夫君若是乏了，回去后我煮碗醒酒湯?！?br>
謝靈蘊看了她一眼，似乎想拒絕，最終卻點了點頭：“那就有勞娘子了?！?br>
回到謝府己是申時。
謝靈蘊一回來就去了書房，阮明珠則帶著春桃開始整理嫁妝。
院子里來了幾個負責灑掃的婢女，阮明珠如何不明白？
她故意將幾本賬冊擺在顯眼處，然后高聲吩咐春桃：“把這些綢緞按花色分類，登記造冊。
江南新送來的云錦單獨放一處，那是要送給老夫人的?！?br>
她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外面身在曹營的耳目聽到。
果然，不一會兒，她就透過窗縫看到一個小丫鬟鬼鬼祟祟地躲在廊柱后。
阮明珠不動聲色，繼續(xù)展示她的“理家才能”：“春桃，把父親陪嫁的那套紫砂茶具取出來，明日我去給老夫人請安時帶上。
記得先用錦盒裝好，墊上絲絨...”傍晚時分，阮明珠親自煮了醒酒湯，端著去了謝靈蘊的書房。
敲門得到允許后，她推門而入，只見謝靈蘊正在燈下翻閱一本厚厚的醫(yī)書，桌上攤開著幾張藥方。
“夫君，醒酒湯?！?br>
她將湯碗輕輕放在桌角。
謝靈蘊頭也不抬：“放著吧，我一會兒喝。”
阮明珠佯裝好奇地看向桌上的醫(yī)書：“夫君懂醫(yī)術(shù)？”
謝靈蘊這才抬頭，眼中閃過一絲警覺：“略知一二?！?br>
阮明珠狀似無意地拿起一張藥方：“這是...治療心疾的方子？
家父也有類似癥狀，曾請江南名醫(yī)開過方子，與這個有些不同。”
謝靈蘊目光一凝：“你懂藥理？”
“不算懂，”阮明珠謙虛道，“只是自幼照顧父親，多少認得幾味藥材?！?br>
她指著藥方上的一味藥，“比如這味附子，用量極有講究，多一分則毒，少一分則無效，而且熬制方式也很重要?！?br>
謝靈蘊眼中閃過驚訝，隨即恢復平靜：“岳父的病...?**病了，需長期調(diào)養(yǎng)。”
阮明珠輕嘆，“夫君怎么會對這種心上的毛病有興趣？
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適嗎？”
謝靈蘊神色驟冷：“閑來無事覺得有意思罷了?！?br>
阮明珠立刻低頭：“是妾身多言了?！?br>
一陣沉默后，謝靈蘊忽然道：“你既認得藥材，可知道三七與川芎同用會如何？”
阮明珠思索片刻：“三七活血化瘀，川芎行氣活血，二者同用本無大礙，但若患者本就氣血兩虛，恐會加重病情?！?br>
謝靈蘊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，正欲再問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大哥！
你在嗎？”
一個嬌俏的女聲由遠及近。
謝靈蘊眉頭微皺，迅速收起桌上的藥方。
門被推開，穿著鵝**襦裙的謝芷蘭大咧咧地闖了進來。
“芷蘭，我說過進書房要敲門?！?br>
謝靈蘊語氣冷淡。
謝芷蘭撇撇嘴，目光卻落在阮明珠身上：“嫂嫂怎么能進書房呢？”
她上下打量著阮明珠，眼中滿是輕蔑，“不過進來也無妨，估計什么忙也幫不上吧？”
阮明珠不惱不怒，微微一笑：“妹妹說笑了。
我雖出身商戶，卻也知禮數(shù)。
只是夫君身體不適，我特來送醒酒湯，并沒有存什么不該有的心思?！?br>
謝芷蘭被噎了一下，轉(zhuǎn)而看向桌上的湯碗：“喲，還會煮湯呢？
不過我大哥向來不喜歡這些...我正打算喝?！?br>
謝靈蘊突然端起碗一飲而盡，“味道不錯，多謝娘子。”
謝芷蘭臉色頓時難看起來。
阮明珠心中暗笑，面上卻恭敬道：“夫君喜歡就好。
妹妹既然來了，不如待會兒一起用晚膳？”
“不必了！”
謝芷蘭冷哼一聲，“娘讓我來告訴大哥，明日李侍郎夫人來訪，要你務必出席?！?br>
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，臨走還不忘狠狠瞪了阮明珠一眼。
待她走后，謝靈蘊放下碗，淡淡道：“你不必與她一般見識。
芷蘭自幼嬌生慣養(yǎng)，言語無狀?！?br>
阮明珠收拾著碗勺：“妾身明白。
只是...”她猶豫片刻，“明日李侍郎夫人來訪，是否需要我作陪？”
謝靈蘊看了她一眼：“二娘會安排。
你...”他頓了頓，“你若想去，便去吧?！?br>
阮明珠心中一喜，知道這是個融入謝家社交圈的好機會：“那妾身明日定當好好表現(xiàn)，不負夫君期望?！?br>
謝靈蘊似乎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與此同時，二夫人院中，那個偷聽的小丫鬟正跪在地上匯報：“...少夫人很是能干，把嫁妝整理得井井有條，而且聽起來似乎在她娘家時，己經(jīng)有人手把手教過她了。”
阮明珠站在廊下，看著下人們將一箱箱回門禮裝上馬車，不由得暗自咋舌。
錦緞、茶葉、瓷器、藥材，樣樣都是上等貨色，排場比尋常官宦人家回門還要大上三分。
“少夫人，少爺說請您先上車，他隨后就到?！?br>
管家恭敬地行禮道。
阮明珠點點頭，搭著春桃的手上了馬車。
車內(nèi)熏了淡淡的沉檀香，座位上鋪著蠶絲涼墊，角落里還放著一個小巧的冰鑒。
這般細致周到的安排，倒讓她有些意外。
“小姐，奴婢瞧著姑爺雖然起來很淡然，但是待您還是不錯的?！?br>
春桃小聲說道，眼里帶著幾分欣慰。
阮明珠輕輕搖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精巧的繡紋。
這三日來，謝靈蘊除了必要的場合與她一同出現(xiàn)外，幾乎整日待在書房。
自從那夜他搬去書房睡之后，每夜亥時初他就回書房。
阮明珠悄悄跟著過去看了幾次，發(fā)現(xiàn)他不是對著亡妻靈位誦經(jīng)，就是獨自在燈下翻閱那些醫(yī)書。
那夜看到的模糊身影再未出現(xiàn)，她幾乎要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。
正晃神時，車簾被掀開，謝靈蘊彎腰進來，帶進一陣夏日悶熱的風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織金云紋首裰，腰間系著羊脂玉環(huán)，整個人清俊挺拔如修竹。
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古井無波，看不出半點新婚的喜氣。
“昨夜睡得可好？”
謝靈蘊在她對面坐下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日天氣如何。
阮明珠垂眸答道：“尚好，多謝夫君關(guān)心?！?br>
馬車緩緩啟動，兩人再無話可說，只聽得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。
阮明珠透過紗簾看著街景，忽然聽見謝靈蘊輕咳一聲。
“今日回門，我會在人前與你表現(xiàn)得恩愛些，免得岳父岳母擔心?！?br>
他頓了頓，“你只需配合我即可?！?br>
阮明珠心頭微澀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妾身明白?！?br>
謝靈蘊似乎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她：“這是給岳母的禮物，一會兒你親手交給她。”
阮明珠接過打開一看，竟是一對翡翠鐲子，水頭極好，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她驚訝地抬頭，正對上謝靈蘊深邃的眼眸。
“謝家不缺這些?！?br>
他淡淡道，“你既己是我謝靈蘊的妻子，該有的體面一樣不會少?！?br>
阮明珠心頭微動，還未來得及道謝，馬車己經(jīng)停下。
外面?zhèn)鱽頍狒[的嗩吶聲和鞭炮聲，阮家到了。
謝靈蘊先下了車，轉(zhuǎn)身伸手扶她。
阮明珠將手搭在他掌心，感受到他指尖微涼的觸感。
兩人目光相接的一瞬，謝靈蘊忽然對她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如春風拂過冰湖，讓她一時怔住。
“娘子，小心腳下?！?br>
他聲音溫柔，與平日的冷淡疏離判若兩人。
阮明珠立刻會意，也露出羞澀笑容，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向阮府大門。
這一刻，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恩愛的新婚夫妻。
阮府中門大開，阮父阮母早己帶著全府上下在門前等候。
見新人到來，立刻有仆人點燃鞭炮，熱鬧非凡。
“小婿拜見岳父岳母?！?br>
謝靈蘊恭敬行禮，禮數(shù)周全得挑不出一絲錯處。
阮父笑得見牙不見眼，連忙扶起女婿：“賢婿不必多禮，快請進！”
阮母則拉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，見她一身富貴打扮，氣色也好，眼中的擔憂才稍稍褪去。
正廳里早己備下豐盛酒席。
謝靈蘊被讓到上座，阮明珠則被女眷們圍在中間，七嘴八舌地問著謝家的情況。
謝靈蘊雖不多話，但每每有人問起，總能得體應答，既不冷場也不過分熱絡，盡顯世家風范。
酒過三巡，阮父借故將謝靈蘊請去了書房，而阮明珠也被母親拉到了內(nèi)室。
一關(guān)上門，阮母就急急問道：“明珠，謝家待你如何？
姑爺可曾...”阮明珠知道母親想問什么，臉上微熱：“娘放心，夫君待我...尚可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只是他心中仍有掛礙，這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阮母嘆了口氣：“你能這樣想就好。
男人嘛，時間久了自然就會淡忘。
你要多體貼他，早日生下孩子，地位才能穩(wěn)固?！?br>
母女倆正說著體己話，阮父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：“明珠啊，你這次可真是給阮家爭光了！”
“老爺，你這是...”阮母疑惑道。
阮父壓低聲音：“方才謝姑爺答應，會引薦我認識戶部李侍郎。
若能打通這條關(guān)系，咱們?nèi)罴以诮峡椩斓纳饩湍茉偕弦粚訕牵 ?br>
阮明珠心頭一緊：“爹，您別讓夫君為難...這有什么為難的？”
阮父不以為然，“他既然托媒人非要娶你，那幫襯岳家也是應當。
明珠啊，你可要抓緊機會，在謝家站穩(wěn)腳跟。
謝家雖不如從前顯赫，但在朝中的人脈關(guān)系可不是我們商戶能比的?！?br>
阮明珠垂下眼簾，輕聲道：“女兒明白?！?br>
“對了，”阮父忽然想起什么，“謝姑爺說他在查一些藥材的事，正好咱們家與江南藥行有往來，我己答應幫他打聽。
你回去后多留心，若能幫上他的忙，自然能增進感情?！?br>
藥材？
阮明珠心中一動，想起謝靈蘊書房中那些醫(yī)書。
難道他還在研究醫(yī)藥方面的事情？
回程的馬車上，謝靈蘊似乎喝了不少酒，閉目靠在車廂壁上，眉心微蹙。
阮明珠偷偷打量他的側(cè)臉，發(fā)現(xiàn)他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鼻梁高挺如刀削，唇線緊抿，透著一絲隱忍的痛楚。
忽然，馬車一個顛簸，謝靈蘊身子一歪，險些摔倒。
阮明珠下意識伸手扶住他，兩人距離驟然拉近，她甚至能聞到他呼吸間淡淡的酒香。
“抱歉?！?br>
謝靈蘊迅速坐首身子，與她拉開距離。
阮明珠收回手，輕聲道：“夫君若是乏了，回去后我煮碗醒酒湯?！?br>
謝靈蘊看了她一眼，似乎想拒絕，最終卻點了點頭：“那就有勞娘子了?！?br>
回到謝府己是申時。
謝靈蘊一回來就去了書房，阮明珠則帶著春桃開始整理嫁妝。
院子里來了幾個負責灑掃的婢女，阮明珠如何不明白？
她故意將幾本賬冊擺在顯眼處，然后高聲吩咐春桃：“把這些綢緞按花色分類，登記造冊。
江南新送來的云錦單獨放一處，那是要送給老夫人的?！?br>
她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外面身在曹營的耳目聽到。
果然，不一會兒，她就透過窗縫看到一個小丫鬟鬼鬼祟祟地躲在廊柱后。
阮明珠不動聲色，繼續(xù)展示她的“理家才能”：“春桃，把父親陪嫁的那套紫砂茶具取出來，明日我去給老夫人請安時帶上。
記得先用錦盒裝好，墊上絲絨...”傍晚時分，阮明珠親自煮了醒酒湯，端著去了謝靈蘊的書房。
敲門得到允許后，她推門而入，只見謝靈蘊正在燈下翻閱一本厚厚的醫(yī)書，桌上攤開著幾張藥方。
“夫君，醒酒湯?！?br>
她將湯碗輕輕放在桌角。
謝靈蘊頭也不抬：“放著吧，我一會兒喝。”
阮明珠佯裝好奇地看向桌上的醫(yī)書：“夫君懂醫(yī)術(shù)？”
謝靈蘊這才抬頭，眼中閃過一絲警覺：“略知一二?！?br>
阮明珠狀似無意地拿起一張藥方：“這是...治療心疾的方子？
家父也有類似癥狀，曾請江南名醫(yī)開過方子，與這個有些不同。”
謝靈蘊目光一凝：“你懂藥理？”
“不算懂，”阮明珠謙虛道，“只是自幼照顧父親，多少認得幾味藥材?！?br>
她指著藥方上的一味藥，“比如這味附子，用量極有講究，多一分則毒，少一分則無效，而且熬制方式也很重要?！?br>
謝靈蘊眼中閃過驚訝，隨即恢復平靜：“岳父的病...?**病了，需長期調(diào)養(yǎng)。”
阮明珠輕嘆，“夫君怎么會對這種心上的毛病有興趣？
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適嗎？”
謝靈蘊神色驟冷：“閑來無事覺得有意思罷了?！?br>
阮明珠立刻低頭：“是妾身多言了?！?br>
一陣沉默后，謝靈蘊忽然道：“你既認得藥材，可知道三七與川芎同用會如何？”
阮明珠思索片刻：“三七活血化瘀，川芎行氣活血，二者同用本無大礙，但若患者本就氣血兩虛，恐會加重病情?！?br>
謝靈蘊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，正欲再問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大哥！
你在嗎？”
一個嬌俏的女聲由遠及近。
謝靈蘊眉頭微皺，迅速收起桌上的藥方。
門被推開，穿著鵝**襦裙的謝芷蘭大咧咧地闖了進來。
“芷蘭，我說過進書房要敲門?！?br>
謝靈蘊語氣冷淡。
謝芷蘭撇撇嘴，目光卻落在阮明珠身上：“嫂嫂怎么能進書房呢？”
她上下打量著阮明珠，眼中滿是輕蔑，“不過進來也無妨，估計什么忙也幫不上吧？”
阮明珠不惱不怒，微微一笑：“妹妹說笑了。
我雖出身商戶，卻也知禮數(shù)。
只是夫君身體不適，我特來送醒酒湯，并沒有存什么不該有的心思?！?br>
謝芷蘭被噎了一下，轉(zhuǎn)而看向桌上的湯碗：“喲，還會煮湯呢？
不過我大哥向來不喜歡這些...我正打算喝?！?br>
謝靈蘊突然端起碗一飲而盡，“味道不錯，多謝娘子。”
謝芷蘭臉色頓時難看起來。
阮明珠心中暗笑，面上卻恭敬道：“夫君喜歡就好。
妹妹既然來了，不如待會兒一起用晚膳？”
“不必了！”
謝芷蘭冷哼一聲，“娘讓我來告訴大哥，明日李侍郎夫人來訪，要你務必出席?！?br>
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，臨走還不忘狠狠瞪了阮明珠一眼。
待她走后，謝靈蘊放下碗，淡淡道：“你不必與她一般見識。
芷蘭自幼嬌生慣養(yǎng)，言語無狀?！?br>
阮明珠收拾著碗勺：“妾身明白。
只是...”她猶豫片刻，“明日李侍郎夫人來訪，是否需要我作陪？”
謝靈蘊看了她一眼：“二娘會安排。
你...”他頓了頓，“你若想去，便去吧?！?br>
阮明珠心中一喜，知道這是個融入謝家社交圈的好機會：“那妾身明日定當好好表現(xiàn)，不負夫君期望?！?br>
謝靈蘊似乎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與此同時，二夫人院中，那個偷聽的小丫鬟正跪在地上匯報：“...少夫人很是能干，把嫁妝整理得井井有條，而且聽起來似乎在她娘家時，己經(jīng)有人手把手教過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