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爸爸的誠實(shí)監(jiān)測儀
那個(gè)秘密,是只倉鼠,只有拇指那么大。
灰色的毛,黑豆一樣的眼睛,我叫它“球球”。
這是我在放學(xué)路上撿的。
它被關(guān)在一個(gè)破籠子里,被人扔在垃圾堆旁,奄奄一息,我把它帶回了家,藏在床底下的鞋盒里。
我省下早飯錢,給它買最便宜的鼠糧。
每天晚上,等全家人都睡了,我會趴在床底下,看著它吃東西,看著它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。
那是唯一不會審判我的生物。
它不在乎我的心率,不在乎我是否誠實(shí)。
它只在乎我給它的那一粒米,“球球,吃飯了。”
我把一小塊饅頭屑放進(jìn)鞋盒,球球聞了聞,抱起饅頭屑啃了起來。
我伸出手指,輕輕摸了摸它柔軟的毛。
手腕上的表很安靜,我的心率很穩(wěn),只有在這個(gè)時(shí)候。
我是活著的,我是自由的。
突然,房門被猛地推開,我嚇得一抖,迅速把鞋盒往里推。
但已經(jīng)晚了。
媽媽站在門口,手里拿著吸塵器,“你在干什么?”
她狐疑地看著我,“沒……沒什么。”
滋!
該死的心率,該死的謊言。
媽媽皺起眉頭,大步走過來,一把推開我,趴下身子往床底看。
“這是什么?”
她把鞋盒拖了出來,球球受到驚嚇,在盒子里亂竄,發(fā)出吱吱的叫聲。
“老鼠?”
“不是老鼠!是倉鼠!”我撲過去想搶。
“臟死了!”媽媽一腳把鞋盒踢開。
球球滾了出來,在地上瑟瑟發(fā)抖。
“任衛(wèi)國!你快來!”媽媽大喊。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爸爸沖了進(jìn)來,看到地上的倉鼠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。
“哪來的?”
他盯著我。“撿……撿的?!?br>
滋。
“還撒謊?”
“撿的?這東西身上全是細(xì)菌!你是想害***嗎?”
爸爸走過去,抬起腳。
“不要!”
我沖過去抱住他的腿。
“爸爸,求你了。別殺它。”
“它很乖,不咬人?!?br>
“我每天都給它洗澡?!?br>
“求求你……”
滋!滋!滋!
心率飆升,電流連續(xù)不斷,我疼得渾身抽搐,但我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放。
“為了一個(gè)**?!?br>
“你敢違抗我?”
爸爸一腳把我踢開,我撞在床腳,肋骨生疼,球球想跑,它往墻角縮。
爸爸走過去,一把抓起它,那小小的身軀在他手里,像個(gè)玩具。
“不要——”我嘶吼著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“既然你這么喜歡它。”爸爸冷笑,“那我就讓你看著它死?!?br>
他走向衛(wèi)生間,我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。
媽媽捂著鼻子,一臉嫌棄,“快沖掉,惡心死了。”
爸爸把球球扔進(jìn)馬桶,按下沖水鍵。
嘩啦。
水流旋轉(zhuǎn),球球在漩渦里掙扎,它的爪子劃著陶瓷壁,想要爬上來,黑豆一樣的眼睛看著我,充滿了恐懼。
“救我……”我仿佛聽到了它的呼救。
我想伸手去撈,爸爸卻抓住了我的手腕,死死按住。
“看著。”他命令道。
“這是你不誠實(shí)的代價(jià)?!?br>
“這是你藏秘密的下場?!?br>
球球被卷了下去,消失在黑洞洞的管道里,只剩下一汪清水。
我想吐,胃里翻江倒海,心臟像是被撕裂了一樣。
滋——
“恨我嗎?”爸爸看著手機(jī)上的數(shù)據(jù)?!靶穆室话侔?。”
“任蓮,你想殺了我嗎?”
我跪在馬桶邊,看著那旋轉(zhuǎn)的水面,指甲掐進(jìn)肉里,鮮血流了出來。
我不能說恨,說了會***。
我不能說不恨,說了會被電死。
我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把所有的恨意,所有的絕望,都咽進(jìn)肚子里。
“不恨。”我顫抖著說?!鞍职质菫榱诵l(wèi)生好,球球……有細(xì)菌。”
滋。
電流還在響,因?yàn)槲以谌鲋e。
爸爸笑了,笑得很**,“嘴挺硬,繼續(xù)電,直到你說真話為止?!?br>
那天晚上,我在衛(wèi)生間跪了一夜,電流響了一夜。
直到手腕上的皮膚焦黑,直到我昏死過去。
夢里,球球在水里看著我,它說,“小蓮,快跑。離開這個(gè)地獄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