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七月的風(fēng)，未竟的話
永遠都在！
中考后的七月，熱風(fēng)裹著蟬鳴撞在玻璃上，燙得老小區(qū)的輪廓都有些發(fā)虛。
餐廳里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(zhuǎn)著，把菜香和墻角冰柜泄出的冷氣攪成一團黏糊的風(fēng)。
楊凝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玻璃杯壁凝著層細密的水珠，順著杯身滑下去，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濕痕。
腳邊的金毛熱得首吐舌頭，粉舌頭一伸一縮，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滴，呼哧呼哧的喘息里全是化不開的暑氣。
對面的男人剛放下菜單，指節(jié)在桌面上敲了敲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，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咳。
空調(diào)風(fēng)掃過楊凝額前的碎發(fā)，他盯著桌布上的紋路，聽著鄰桌碗碟與筷子碰撞的脆響，還有遠處冰柜制冷的嗡鳴。
兩人的沉默靜得能數(shù)清彼此呼吸的間隙，像這漫長暑假里，一段被拉得格外長的沉默。
男人終于開口，聲音有點澀：“楊凝啊，我始終想不明白，你在齊市不是挺好的嗎？
何必來我這兒上學(xué)，這……打擾我，對吧？”
楊凝接過話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仿佛早把這場見面的劇本在心里過了無數(shù)遍。
“其實，**她也不希望我見你?！?br>
“我媽?！?br>
楊凝垂眸，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桌沿，“她自己都不管我，倒管著不讓你見我。
她這個人，是挺奇怪的。”
“呃……是你兩個媽媽，都不想我來見你?！?br>
“正常，畢竟都是你惹出來的事?！?br>
“你知道，當(dāng)年你后媽她……行了！”
楊凝抬眼打斷，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卻帶著壓不住的棱角，“爸，你又想說她跟你在一起時你還沒離婚，好像全是她的錯。
能不能有點責(zé)任心？”
滿肚子的怨氣裹在平靜的語氣里，反倒更顯沉郁。
“不好意思，這里有人嗎？”
這時，一個同齡的男孩走進來，額角還掛著汗珠，“我家就在旁邊那棟樓，提前打電話訂了餐，只是現(xiàn)在好累，想坐一下，打包好就走?！?br>
男人立刻換上笑臉：“沒事孩子，坐會兒吧，不介意的話一起吃點？”
“不了不了，謝謝叔叔。”
男孩有點害羞，手不自覺地攥了攥書包帶。
“孩子多大了？”
男人追問。
“十六?！?br>
“楊凝，”男人轉(zhuǎn)頭看他，“跟你同歲啊，也剛中考完？”
“嗯。”
男孩點頭。
“考去哪個學(xué)校了？”
“二中?！?br>
“二中不錯的，每年也出不少名校生呢！”
“我成績一般，估計懸。”
男孩撓了撓頭。
“爸！”
楊凝又一次打斷，目光掃過男孩汗?jié)竦腡恤，“人看這樣子是在外頭走了半天進來的，先讓人家歇會兒吧，別問東問西的。”
“這狗狗好乖啊?！?br>
男孩適時轉(zhuǎn)了話題，眼睛落在金毛身上，“能摸摸它嗎？”
“當(dāng)然可以?！?br>
楊凝的語氣軟下來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，“它很溫順，說不定會喜歡你呢?！?br>
像是掐著點似的，男孩的打包餐好了。
這場短暫又尷尬的插曲總算落幕。
楊凝看了眼男孩的背影，心里莫名浮起一絲親切感——看著像個老實人。
晚餐后，父子倆簡單又無奈地聊了幾句便分開了。
楊凝獨自走在街上，這座城市于他是全然的陌生。
可他不想太早回那個所謂的“新家”，只能一人一狗，拖著行李箱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晃。
走過一個又一個廣場、街道，街邊彩燈明明滅滅，廣場上秧歌隊的鑼鼓聲沸反盈天，他卻像被一層無形的罩子裹著，熱鬧全被擋在外面，心里臉上都沒什么波瀾，提不起半分興致。
終于走累了，他在街邊攔了輛出租車，掏出媽媽寫給他的紙條——上面是新家的地址。
車窗外的風(fēng)景往后退，他靠在椅背上，一身疲憊混著說不清的失落，往那個尚未熟悉的落腳點駛?cè)ァ?br>
新家和父親住的小區(qū)差不離，都是老樓，墻皮斑駁。
好處是離學(xué)校近，騎自行車幾分鐘就到；壞處是離市中心太遠。
沒辦法，誰讓學(xué)校偏偏建在這種地方。
****突兀地響起來，是媽媽。
“見到**了？”
“嗯，吃完飯就分開了?！?br>
楊凝心想這還用問，“各回各家，互不打擾?！?br>
“聽你這語氣，是失望了？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嘲諷，“**對你能有什么感情？”
“是沒什么感情?！?br>
楊凝扯了扯嘴角，“這點你倆倒是挺像——爸爸一輩子不愛你，你埋怨爸爸一輩子。
不過我也算幸運，別人家父母吵架離婚，還把孩子夾中間選邊站，我不用選，因為你們的共同點就是誰都不愛我。”
“找阿姨的事，讓**幫你打聽吧?！?br>
“我跟他說好了，以后不找他，就算在一個城市也不麻煩他。
我自己找就行，你負責(zé)打錢就好。”
電話那頭的語氣收斂了些鋒芒，甚至帶了點微不**的澀：“錢的事不用你操心，要什么、缺什么就說。
生活費給你漲，額外要用的另算。
不管怎么說，我生了你……的確是沒怎么關(guān)心過你?！?br>
電話那頭像是愧疚一般。
“媽，”楊凝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我很幸運，有個當(dāng)女強人的媽媽。
但我真的想問一句，你到底愛不愛我？”
“明天給你打錢。”
嘟、嘟、嘟——電話被掛斷了。
這個問題像根刺，在楊凝心里扎了十六年。
母親那句“明天給你打錢”，明明沒正面回答，可他分明聽出那聲音里極輕的一顫。
只是楊凝不明白，母親是太要面子，所以連句“愛你”都不肯說嗎？
還是真的不愛自己。
楊凝從小是阿姨把他帶大的。
十六年里，見父親的次數(shù)屈指可數(shù)；母親回家稍勤些，卻也總是不聞不問，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。
這次從齊市搬到父親的城市，他是抱著一絲期待的，想看看能不能從這里得到點溫暖。
可現(xiàn)實是，父親對他的熱絡(luò)，甚至比不上那個等打包餐的陌生男孩。
他忽然想起齊市照顧他的阿姨說過的話：“去找**？
這是你這聰明孩子做過最不聰明的決定?！?br>
楊凝自嘲地笑了笑。
不是早做好心理準備了嗎？
在齊市不也一首是一個人？
待久了，換個地方新鮮新鮮，也沒什么不好。
第二天，楊凝照舊早起，換上運動裝晨跑，讀了幾首古詩詞，練了會兒英語對話。
早上的時間過得飛快，轉(zhuǎn)眼又不知道該干什么了。
中考后的假期漫長得像沒有盡頭，擱誰都得覺得無聊。
楊凝琢磨著，自己一個父母都不在身邊的未成年人，報旅行團不切實際，沒個大人在旁確實不方便。
思來想去，還是該再出門走走，至少先把這座城市摸熟些。
安頓好金毛“金羽”，他站在路邊等了好一會兒才打上出租車。
其實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，唯一有點印象的，就是父親住的小區(qū)。
既然來這兒的第一個落腳點是那附近，不如就從那里再重新逛起。
餐廳里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(zhuǎn)著，把菜香和墻角冰柜泄出的冷氣攪成一團黏糊的風(fēng)。
楊凝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玻璃杯壁凝著層細密的水珠，順著杯身滑下去，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濕痕。
腳邊的金毛熱得首吐舌頭，粉舌頭一伸一縮，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滴，呼哧呼哧的喘息里全是化不開的暑氣。
對面的男人剛放下菜單，指節(jié)在桌面上敲了敲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，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咳。
空調(diào)風(fēng)掃過楊凝額前的碎發(fā)，他盯著桌布上的紋路，聽著鄰桌碗碟與筷子碰撞的脆響，還有遠處冰柜制冷的嗡鳴。
兩人的沉默靜得能數(shù)清彼此呼吸的間隙，像這漫長暑假里，一段被拉得格外長的沉默。
男人終于開口，聲音有點澀：“楊凝啊，我始終想不明白，你在齊市不是挺好的嗎？
何必來我這兒上學(xué)，這……打擾我，對吧？”
楊凝接過話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仿佛早把這場見面的劇本在心里過了無數(shù)遍。
“其實，**她也不希望我見你?！?br>
“我媽?！?br>
楊凝垂眸，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桌沿，“她自己都不管我，倒管著不讓你見我。
她這個人，是挺奇怪的。”
“呃……是你兩個媽媽，都不想我來見你?！?br>
“正常，畢竟都是你惹出來的事?！?br>
“你知道，當(dāng)年你后媽她……行了！”
楊凝抬眼打斷，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卻帶著壓不住的棱角，“爸，你又想說她跟你在一起時你還沒離婚，好像全是她的錯。
能不能有點責(zé)任心？”
滿肚子的怨氣裹在平靜的語氣里，反倒更顯沉郁。
“不好意思，這里有人嗎？”
這時，一個同齡的男孩走進來，額角還掛著汗珠，“我家就在旁邊那棟樓，提前打電話訂了餐，只是現(xiàn)在好累，想坐一下，打包好就走?！?br>
男人立刻換上笑臉：“沒事孩子，坐會兒吧，不介意的話一起吃點？”
“不了不了，謝謝叔叔。”
男孩有點害羞，手不自覺地攥了攥書包帶。
“孩子多大了？”
男人追問。
“十六?！?br>
“楊凝，”男人轉(zhuǎn)頭看他，“跟你同歲啊，也剛中考完？”
“嗯。”
男孩點頭。
“考去哪個學(xué)校了？”
“二中?！?br>
“二中不錯的，每年也出不少名校生呢！”
“我成績一般，估計懸。”
男孩撓了撓頭。
“爸！”
楊凝又一次打斷，目光掃過男孩汗?jié)竦腡恤，“人看這樣子是在外頭走了半天進來的，先讓人家歇會兒吧，別問東問西的。”
“這狗狗好乖啊?！?br>
男孩適時轉(zhuǎn)了話題，眼睛落在金毛身上，“能摸摸它嗎？”
“當(dāng)然可以?！?br>
楊凝的語氣軟下來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，“它很溫順，說不定會喜歡你呢?！?br>
像是掐著點似的，男孩的打包餐好了。
這場短暫又尷尬的插曲總算落幕。
楊凝看了眼男孩的背影，心里莫名浮起一絲親切感——看著像個老實人。
晚餐后，父子倆簡單又無奈地聊了幾句便分開了。
楊凝獨自走在街上，這座城市于他是全然的陌生。
可他不想太早回那個所謂的“新家”，只能一人一狗，拖著行李箱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晃。
走過一個又一個廣場、街道，街邊彩燈明明滅滅，廣場上秧歌隊的鑼鼓聲沸反盈天，他卻像被一層無形的罩子裹著，熱鬧全被擋在外面，心里臉上都沒什么波瀾，提不起半分興致。
終于走累了，他在街邊攔了輛出租車，掏出媽媽寫給他的紙條——上面是新家的地址。
車窗外的風(fēng)景往后退，他靠在椅背上，一身疲憊混著說不清的失落，往那個尚未熟悉的落腳點駛?cè)ァ?br>
新家和父親住的小區(qū)差不離，都是老樓，墻皮斑駁。
好處是離學(xué)校近，騎自行車幾分鐘就到；壞處是離市中心太遠。
沒辦法，誰讓學(xué)校偏偏建在這種地方。
****突兀地響起來，是媽媽。
“見到**了？”
“嗯，吃完飯就分開了?！?br>
楊凝心想這還用問，“各回各家，互不打擾?！?br>
“聽你這語氣，是失望了？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嘲諷，“**對你能有什么感情？”
“是沒什么感情?！?br>
楊凝扯了扯嘴角，“這點你倆倒是挺像——爸爸一輩子不愛你，你埋怨爸爸一輩子。
不過我也算幸運，別人家父母吵架離婚，還把孩子夾中間選邊站，我不用選，因為你們的共同點就是誰都不愛我。”
“找阿姨的事，讓**幫你打聽吧?！?br>
“我跟他說好了，以后不找他，就算在一個城市也不麻煩他。
我自己找就行，你負責(zé)打錢就好。”
電話那頭的語氣收斂了些鋒芒，甚至帶了點微不**的澀：“錢的事不用你操心，要什么、缺什么就說。
生活費給你漲，額外要用的另算。
不管怎么說，我生了你……的確是沒怎么關(guān)心過你?！?br>
電話那頭像是愧疚一般。
“媽，”楊凝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我很幸運，有個當(dāng)女強人的媽媽。
但我真的想問一句，你到底愛不愛我？”
“明天給你打錢。”
嘟、嘟、嘟——電話被掛斷了。
這個問題像根刺，在楊凝心里扎了十六年。
母親那句“明天給你打錢”，明明沒正面回答，可他分明聽出那聲音里極輕的一顫。
只是楊凝不明白，母親是太要面子，所以連句“愛你”都不肯說嗎？
還是真的不愛自己。
楊凝從小是阿姨把他帶大的。
十六年里，見父親的次數(shù)屈指可數(shù)；母親回家稍勤些，卻也總是不聞不問，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。
這次從齊市搬到父親的城市，他是抱著一絲期待的，想看看能不能從這里得到點溫暖。
可現(xiàn)實是，父親對他的熱絡(luò)，甚至比不上那個等打包餐的陌生男孩。
他忽然想起齊市照顧他的阿姨說過的話：“去找**？
這是你這聰明孩子做過最不聰明的決定?！?br>
楊凝自嘲地笑了笑。
不是早做好心理準備了嗎？
在齊市不也一首是一個人？
待久了，換個地方新鮮新鮮，也沒什么不好。
第二天，楊凝照舊早起，換上運動裝晨跑，讀了幾首古詩詞，練了會兒英語對話。
早上的時間過得飛快，轉(zhuǎn)眼又不知道該干什么了。
中考后的假期漫長得像沒有盡頭，擱誰都得覺得無聊。
楊凝琢磨著，自己一個父母都不在身邊的未成年人，報旅行團不切實際，沒個大人在旁確實不方便。
思來想去，還是該再出門走走，至少先把這座城市摸熟些。
安頓好金毛“金羽”，他站在路邊等了好一會兒才打上出租車。
其實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，唯一有點印象的，就是父親住的小區(qū)。
既然來這兒的第一個落腳點是那附近，不如就從那里再重新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