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風(fēng)雪未歇。

蕭清晏沒有回自己的舊院，而是推開了母親生前所居的“靜思閣”。

閣內(nèi)陳設(shè)未動，卻落了薄薄一層灰，空氣里彌漫著陳舊木料與草藥干枯后的死寂氣息。

她指尖拂過母親曾用的古琴，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臟。

她以為自己會哭，卻發(fā)現(xiàn)眼眶干澀，只有一團冰冷的火在胸腹間越燒越旺。

周伯提著燈籠，悄無聲息地跟進來，將一碗熱姜湯放在桌上。

“郡主，暖暖身子。”

他聲音低啞，“秦側(cè)妃……是宮里的意思，陛下和太后親賜，相爺做的保?！?br>
蕭清晏端起姜湯，卻沒有喝。

宮里，太后，**。

一張無形的大網(wǎng)。

母親的死，絕不是“久病”那么簡單。

她放下碗，湯水微晃，映出她眼中沉沉的殺意。

眼淚，是這建安城里最不值錢的東西。

“周伯，守好這里?！?br>
她站起身，“我去取回母親的東西?！?br>
一刻鐘后。

驚瀾院燈火通明，院中卻空無一人。

蕭清晏己換下一身戎裝，只著一襲玄色窄袖勁裝，長發(fā)用一根烏木簪束起，襯得那張臉愈發(fā)冷白如玉。

她身后，兩名親兵如鐵塔般矗立，無聲的壓迫感，讓院內(nèi)伺候的丫鬟大氣不敢出。

秦憐月依舊坐在暖閣里，只是換了身素雅些的衣裙，妝容也淡了，正對著鏡子，由貼身丫鬟紅花為她拆卸發(fā)飾，似乎篤定蕭清晏不敢拿她怎么樣。

聽到腳步聲，她從鏡中看到蕭清晏，慢條斯理地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惶與委屈。

“郡主……我的人正在收拾，只是東西實在太多，一時半會兒……”蕭清晏的目光，越過她，落在她依舊戴著玉鐲的手腕上。

“出去?！?br>
她對紅花道，“門口待著?！?br>
紅花嚇得一抖，手里的玉梳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她求助地看向秦憐月。

“郡主，這是陛……”秦憐月還想拿皇帝當(dāng)擋箭牌。

“別讓我說第二遍。”

蕭清晏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卻讓紅花渾身一顫。

那丫鬟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，被門口的親兵攔在院中。

暖閣內(nèi)，只剩二人。

秦憐月強自鎮(zhèn)定，扶著梳妝臺站起，擺出側(cè)妃的款：“蕭清晏，你別太過分。

我乃相爺義女，陛下親封的側(cè)妃，你敢動我？”

蕭清晏沒有多余的廢話。

她一把扣住秦憐月手腕，猛地用力，不容抗拒地將她整個人拖拽著，狠狠摜在巨大的菱花銅鏡前！

“砰！”

秦憐月的額頭撞在冰冷的鏡框上，痛呼出聲。

“看著！”

蕭清晏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如同地獄的判詞。

她強迫秦憐月抬起頭，正對著鏡面。

銅鏡清晰地映出兩張臉。

一張，是秦憐月那張精心保養(yǎng)、此刻卻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的、涕淚橫流的臉。

精心描畫的妝容糊成一團，發(fā)髻散亂，狼狽不堪。

另一張，是蕭清晏。

玄衣襯得她膚色冷白如瓷，眉峰銳利如刀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。

她的眼神，是淬煉過的寒冰，是經(jīng)歷過尸山血海的漠然，此刻正居高臨下地、帶著一絲殘酷的審視，透過鏡面，牢牢鎖住秦憐月驚恐的雙眼。

那種剛硬、銳利、帶著絕對掌控力的英氣，混合著強烈的壓迫感，如同實質(zhì)般沖擊著秦憐月脆弱的神經(jīng)。

秦憐月從未如此清晰地、近距離地看過蕭清晏的臉。

暖閣里只覺她兇悍，此刻在燭光與鏡影的映襯下，那鋒利到近乎完美的輪廓，那深邃冰冷的眼眸，那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殺伐氣概……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、近乎魔性的吸引力！

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猛地竄入秦憐月混亂的腦海：若她是男子……恐怕自己……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惡寒和羞恥，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。

蕭清晏從身后貼近，一手依舊扣著她的手腕按在冰冷的鏡面上。

另一手持著**，刀背依舊貼著秦憐月的頸側(cè)，迫使她抬起頭，正對著鏡中狼狽不堪的自己——散亂的發(fā)髻，糊掉的妝容，驚恐扭曲的臉。

而鏡中蕭清晏的臉，就在她耳側(cè)。

“摘下來！”

秦憐月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傻了，一時忘了該做什么。

蕭清晏冷笑一聲，“你也配戴我母親的遺物？”

話音未落，她人己如鬼魅般欺近。

秦憐月只覺眼前一花，手腕便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。

她想尖叫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蕭清晏的眼神讓她喉嚨發(fā)緊，一個音都發(fā)不出來。

“你……咔嚓！”

一聲清脆的骨裂聲，在寂靜的暖閣里格外刺耳。

劇痛襲來，秦憐月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整個人癱軟下去。

她的左手腕，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，那只碧綠的鐲子，卻完好無損。

蕭清晏面無表情地褪下鐲子，仿佛只是從一個物件上取下它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秦憐月痛得涕淚橫流，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想去抓撓。

蕭清晏終于松開了鉗制她的手，也移開了頸側(cè)的**。

秦憐月像一灘爛泥般滑倒在地毯上，蜷縮著，瑟瑟發(fā)抖，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。

蕭清晏俯視著她，如同俯視一只被玩弄到脫力的獵物。

她蹲下身，姿態(tài)依舊帶著一種隨性的優(yōu)雅。

手中的**并未收起，反而被她像玩具一樣在指尖靈活地轉(zhuǎn)了個圈。

“記住這種感覺，秦姨娘?！?br>
她的聲音恢復(fù)了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事后的慵懶，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“調(diào)戲”只是隨手為之的游戲。

“陛下和相府的面子，我暫時會給。

父親的面子，我也暫時會顧?！?br>
她頓了頓，**的刀尖輕輕點在秦憐月劇烈起伏的胸口上方，并未刺入，但那冰冷的觸感和無形的威脅讓秦憐月瞬間僵首，連抽噎都停了。

“但這王府里，有些東西，不是你的，不要碰，會沒命?！?br>
她站起身，玄衣拂動，陰影籠罩住地上顫抖的女人。

她用**的刀背，輕輕拍了拍秦憐月慘白的臉頰。

“你以為爬上我父親的床，就能當(dāng)鎮(zhèn)南王府的主母？

你以為有皇帝和**撐腰，就能動我母親的東西？”

刀鋒一轉(zhuǎn)，劃破了秦憐月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云緞長裙，布帛撕裂的聲音，像是在撕扯她最后的尊嚴(yán)。

蕭清晏的刀鋒，緩緩移上她脆弱的頸側(cè)，冰冷的觸感讓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，“這里的一切，我隨時都能拿走。

你的命，也一樣?！?br>
秦憐月徹底崩潰了，身體抖如篩糠，混合著血和淚的液體糊了滿臉，口中發(fā)出不成調(diào)的哀求：“我還給你……我都還給你……求你……求你放過我……”蕭清晏松開手，秦憐月像一灘爛泥般滑倒在地，姿勢屈辱至極。

蕭清晏走到門口，對院中嚇傻了的丫鬟婆子們揚聲道：“半炷香?！?br>
她從親兵手中拿過一根未點燃的香，插在門前的雪地里。

“香燃盡之前，帶著你所有的東西，從這里滾出去?！?br>
她的目光，重新落回秦憐月身上，聲音冰冷刺骨。

“否則，這把**，下一次會釘穿你的喉嚨。”

說完，她便抱臂立在廊下，如一尊殺神，靜靜地看著。

整個驚瀾院死一般的寂靜，隨即爆發(fā)出混亂的哭喊和奔走。

丫鬟們?nèi)鐗舫跣?，連滾帶爬地沖進屋里，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。

秦憐月痛得幾乎昏厥，卻拼命對著愣在門口的紅花使著眼色。

紅花會意，哭著想往院外沖，卻被兩名親兵用長戟交叉攔住，鐵塔般的身軀，擋住了唯一的去路。

“郡主有令，任何人不得出院！”

就在院中亂成一團時，一聲暴喝從院外傳來。

“孽障！

住手！”

蕭毅帶著幾名護院，氣急敗壞地沖了進來。

當(dāng)他看到屋內(nèi)的慘狀，尤其是看到秦憐月被折斷腕子攤在地上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臉色漲成了豬肝色。

他幾步?jīng)_到蕭清晏面前，指著她的鼻子，怒不可遏。

“鐲子你拿了，她的手你也斷了，你還想**她不成？！”

蕭清晏甚至沒抬眼看他，目光依舊鎖定在屋內(nèi)那片狼藉上，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秦姨娘，你是要我的人幫你搬，還是你自己動手？”

這句問話，不是對著蕭毅，卻比任何反駁都更具羞辱性。

“你！”

蕭毅一口氣堵在胸口，險些背過氣去。

他知道，自己這個女兒說到做到，任何威脅和命令都己無效。

他死死瞪了蕭清晏一眼，那眼神里混雜著憤怒、恐懼，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力。

最后，他只能咬著牙，親自沖進屋里，不顧血污，拔出**，又小心翼翼地扶起哭得快要斷氣的秦憐月。

一群人簇?fù)碇牖杳缘?a href="/tag/qinlianyue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憐月，狼狽地往外走。

經(jīng)過蕭清晏身邊時，蕭毅停下腳步，壓低了聲音，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：“你很好……你給我等著！”

蕭清晏一語不發(fā)，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倉皇的背影消失在風(fēng)雪中，眼神如北境萬年不化的寒冰。

雪地里，那半炷香，還未燃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