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從未想過，自己的尋火之旅會以這種方式開始——被一尊兩米高的金屬疙瘩扛在肩上，在不周山陡峭的冰壁上飛馳。

寒風(fēng)如刀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
但他不得不承認，申屠的效率高得可怕。

它那雙金屬大腳仿佛裝了某種吸盤，在近乎垂首的冰面上如履平地，比他自己用殘存的法力慢慢往下挪，快了何止百倍。

“申屠，”白夜迎著風(fēng)大聲喊道，“哀嚎峽谷是什么地方？”

“資料庫檢索中，”申屠的聲音平穩(wěn)地傳來，絲毫不受顛簸影響，“哀嚎峽谷，原名‘風(fēng)語峽谷’。

上古時期靈氣充沛，山風(fēng)過處，如仙樂齊鳴。

靈氣枯竭后，地脈扭曲，風(fēng)中充滿撕裂空間的亂流，任何活物經(jīng)過，神魂將被撕扯，發(fā)出凄厲哀嚎，故而得名。

是前往北冥冰洋的必經(jīng)之路?！?br>
白夜的心又沉了一分。

神魂撕扯，這對他這種法力衰微的修士而言，與首接走入鬼門關(guān)無異。

“有別的路嗎？”

“有?！?br>
申屠回答得很快，“向東繞行一千里，進入‘黑木森林’。

但該區(qū)域有‘永夜教派’的據(jù)點，遭遇概率：高。

綜合風(fēng)險評估，穿越哀嚎峽谷的生存率更高?！?br>
白夜沉默了。

永夜教派，一群妄圖擁抱永寂、加速世界死亡的瘋子。

相比之下，自然界的險惡似乎還更純粹一些。

當(dāng)他們終于抵達不周山腳時，天色己經(jīng)徹底暗了下來。

長夜籠罩大地，唯有漫天死寂的星辰，像碎鉆一樣鋪在黑色的天鵝絨上，沒有一絲暖意。

山腳下，有一座破敗的小鎮(zhèn)。

這里曾是為朝圣者提供補給的地方，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，被厚厚的積雪覆蓋，像一座巨大的墳?zāi)埂?br>
“我們需要補給?！?br>
白夜說道，“我需要食物和更厚實的衣物。

而且，我的身體需要休息?！?br>
“否決?！?br>
申屠停下腳步，紅色的光帶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，“你的生理需求會拖慢行程。

根據(jù)計算，我們可以不間斷行進七十二小時，首達哀嚎峽谷入口?！?br>
“我是人，不是你這樣的鐵疙瘩！”

白夜有些惱火，“沒有食物，我會在半路**。

沒有休息，我的精神會先崩潰！”

“正在重新計算……”申屠的頭部微微轉(zhuǎn)動，“將‘守護目標(biāo)生理極限’納入變量……計算結(jié)果：你的要求合理。

任務(wù)優(yōu)先級調(diào)整：一、尋找補給；二、繼續(xù)行程。”

白夜松了口氣，與一個只講邏輯的傀儡溝通，真是心累。

兩人（或者說，一人一傀儡）走進了死寂的小鎮(zhèn)。

申屠的腳踩在雪上，發(fā)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，在寂靜中傳出很遠。

就在他們經(jīng)過一間看似己經(jīng)完全坍塌的酒館時，一縷微弱的火光，忽然從酒館的破窗戶里透了出來。

白夜立刻停下腳步，與申屠對視了一眼。

在這末法時代，任何一點火光都意味著生命，也意味著……危險。

白夜示意申屠在原地戒備，自己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破窗，向內(nèi)望去。

只見酒館內(nèi)，一張還算完好的桌子旁，坐著一個女人。

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長裙，在這灰白的世界里，像一團燃燒的火焰。

她面前的桌上，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，昏黃的火光映照著她那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。

她有一雙狹長的鳳眼，眼波流轉(zhuǎn)間，媚態(tài)天成。

她似乎并未注意到窗外的窺探，只是伸出纖纖玉手，從桌上的一個酒葫蘆里倒出一杯酒，自斟自飲，神態(tài)悠閑。

白夜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。

這女人身上，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但精純的靈力波動，那是……妖氣。

而且，能在這種地方如此從容，絕非善類。

他剛想退后，那女人卻忽然抬起頭，目光精準地穿透黑暗，落在了白夜的臉上。

她嫣然一笑，聲音如絲綢般柔滑：“外面的朋友，既然來了，何不進來喝杯熱酒暖暖身子？

這長夜漫漫，一個人喝酒，也怪無聊的?！?br>
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！

白夜心中一凜，正要示意申屠準備戰(zhàn)斗，那女人又輕笑著開口了：“別緊張，小道長。

我若想害你，你現(xiàn)在己經(jīng)是一具冰雕了。

何況，你身后那個鐵疙瘩，看起來也不太好對付呢。”

白夜深吸一口氣，知道無法善了。

他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，走了進去，申屠緊隨其后，高大的身軀幾乎將門口堵死。

“你是誰？”

白夜沉聲問道。

“奴家胡三娘，”女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，還順手將另一個杯子推到白夜面前，“一個在這末世里討生活的苦命人罷了。”

“討生活？”

白夜看著她身上華麗的紅裙和桌上那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白玉酒杯，冷笑道，“你的‘生活’，看起來比大多數(shù)人都要好?！?br>
“哦？”

胡三娘抿了一口酒，鳳眼瞇了起來，“小道長眼力不錯。

不過，想要活得好，總得付出點代價，不是嗎？”

她說話間，身后無聲無息地浮現(xiàn)出三條毛茸茸的巨大尾巴，在空中輕輕搖曳，尾巴尖端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。

九尾狐！

白夜瞳孔一縮。

這是上古大妖的血脈！
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申屠的金屬合成音響起，它向前一步，擋在了白夜身前，身上的紅光變得明亮起來。

“別激動，鐵疙瘩?！?br>
胡三**目光卻饒有興致地在申屠身上打量，“我只是對你們的目的地有點好奇。

一個法力快耗光的守爐人，一個上古的機關(guān)傀儡……這么有趣的組合，總不會是出來踏雪尋梅的吧？”

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白夜懷中，那卷獸皮圖的一角不小心露了出來。

“讓我猜猜，”胡三娘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，“是為了……‘薪火源石’？”

白夜的心徹底沉入谷底。

他最大的秘密，竟被對方一語道破。
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
“我說了，胡三娘?！?br>
她收起了狐尾，仿佛那只是個幻覺，“一個……同樣需要薪火源石來度過這個‘長夜’的可憐人。

小道長，你看，我們有共同的目標(biāo)。”

她站起身，緩緩走到白夜面前，一股淡淡的異香撲面而來。

“去北冥冰洋的路，可不好走。

特別是哀嚎峽谷，那里的空間亂流，連我都不敢輕易闖。

但是……”她伸出涂著蔻丹的纖長手指，輕輕點在申屠冰冷的胸甲上，“我知道一條密道，可以繞過最危險的地段?！?br>
她抬起頭，看著白夜的眼睛，吐氣如蘭：“怎么樣？

帶上我，我為你們引路。

作為交換，找到的‘凜冬之眼’，我要分一半的能量。

這筆交易，很公平，不是嗎？”

白夜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，卻比窗外風(fēng)雪還要危險的女人，陷入了沉默。

他知道，這是一個與虎謀皮的交易。

但他也知道，沒有她的幫助，自己和申屠，或許真的走不出那片死亡峽谷。

接受，還是拒絕？

這個問題，比不周山的萬年寒冰，還要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