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錯位時空的注視
顧晚印象里的季深，是那種坐在教室中間偏左的位置、桌面永遠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男生。小學六年，他們一直同班，可她對他的了解，大概只限于發(fā)作業(yè)本時喊一聲他的名字，他抬起頭說聲謝謝，然后繼續(xù)低頭寫字。
那是一種很踏實的感覺。說不上來為什么，但每次走進教室，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桌椅，落到他身上的時候，心里就會有一個聲音說，嗯，他在那兒。好像他是教室里一個固定的布景，不會突然消失，也不會突然鬧出什么動靜。
五年級的家長會，班主任王老師在***說了很多，她記得最清楚的一句是關于季深的。王老師說的時候語氣很平常，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：“季深這孩子，將來一定有出息?！?br>**媽回家后念叨了好幾次：“你們班那個季深，**媽好像是區(qū)里的什么干部，爸爸也是體制內(nèi)的。你看人家那孩子，就是不一樣，安安靜靜的，成績又好。”
顧晚那時候還不太懂什么叫“體制內(nèi)”，但她在心里默默地給季深貼上了一個標簽：那種家庭出來的孩子。這個標簽沒有羨慕，也沒有嫉妒，只是一種模糊的認知，就像你知道冬天會下雪、夏天會打雷一樣自然。
季深身上確實有一種特別的氣質(zhì)。不是優(yōu)越感，不是張揚，恰恰相反，是一種讓人覺得很放心的篤定。班干部競選，他從不上臺；六一匯演，他從不出頭；但每次老師提出一個難題，全班安靜下來的時候，他總會慢悠悠地舉起手，站起來，不緊不慢地把答案說完，然后坐下，繼續(xù)寫他的作業(yè)。好像這些對他來說都只是一件小事，不值得大驚小怪。
顧晚有時候會想，他長大以后大概會是一個很可靠的大人。穿著得體的衣服，說話有條有理，所有人都愿意信任他。
小學畢業(yè)那天，大家互相在校服上簽名，亂成一團。顧晚的校服上簽滿了歪歪扭扭的名字，她記得季深也簽了，在左邊的袖口上，兩個字寫得很端正，不像其他男生的簽名那樣張牙舞爪。她后來把那件校服收在衣柜最底層，再也沒有穿過。
初中分到了不同的學校。這很自然，他們那個城市按片區(qū)劃分，季深家的那片區(qū)域?qū)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