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來，陸凜川被帶到了邵家。
他癱坐在客廳中央，目光死死鎖住前方。
邵景謙坐在沙發(fā)上，俞秋吟跪在他腳邊，褪去了軍裝的冷硬，竟透著幾分溫順。
她雙手細致地替邵景謙捶著小腿，動作輕柔，眼里是陸凜川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“秋吟姐，手酸了吧，歇會兒?！?br>邵景謙隨手端過一旁冰鎮(zhèn)的燕窩。
俞秋吟隨即起身，一勺一勺喂到邵景謙嘴邊。
忽然，她察覺到邵景謙肩頭一顫，立刻低聲詢問：“是不是冷了？”
語氣里的緊張與關(guān)切，鮮活得刺眼。
陸凜川閉上眼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血腥味混雜著心口的絕裂，一寸寸吞噬理智。
他曾高燒昏迷三天三夜，意識模糊，醒來時床邊空無一人。
領(lǐng)導(dǎo)打壓他、同事孤立他，他找她傾訴，她卻只丟下一句“別把情緒帶到工作”，轉(zhuǎn)身便去忙自己的事。
就連那些親密時刻，她也從不過問他的感受，只一味索取，如同對待一件沒有溫度的工具。
他疼得蜷縮，他也未曾停下半分。
可眼前的俞秋吟，會記得邵景謙怕涼，會細致地喂他吃食，會把他寵成一只嬌憨又被捧在手心的貓。
原來，她不是不懂溫柔，不知憐惜，只是那份心細與呵護，從來都不屬于他。
陸凜川緩緩睜開眼，看著她為邵景謙攏了攏衣領(lǐng)，低頭安撫。
那畫面像淬了毒的冰錐，狠狠扎進他的心臟。
邵景謙開口，聲音輕蔑，“整個北城都是我的，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。房子、錢、資源，你開價。我只要你手里那支香氛的配方。”
他輕輕拍了拍手。
傭人們魚貫而入，每人手里捧著一個絲絨托盤。
鉆石、翡翠、名表、產(chǎn)權(quán)文件……琳瑯滿目地陳列開來。
“隨便挑，不夠再加?！?br>話落，邵景謙忽然抬手，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。
陸凜川的臉被打偏到一側(cè)，嘴角滲出血絲。
“這一巴掌，是替秋吟打的?！?br>邵景謙甩了甩手，語氣輕飄飄的，“你這種貧民窟出來的人，也配纏著她三年？”
他抓住陸凜川的頭發(fā)，把他的臉抬起來，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臉頰，像在拍一只寵物。
“看看你這張臉，”
邵景謙嗤笑，“也就配在貧民窟里待著?！?br>俞秋吟指尖猛地一顫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是要站起來。
可她的目光觸到邵景謙的側(cè)臉，那剛升起的一點沖動便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她垂下眼，終究沒有出聲。
邵景謙嘲諷一笑，“貧民窟里出來的窮酸人，居然能調(diào)出那樣動人心弦的香氛，倒是奇怪?！?br>他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籠子里的陸凜川。
“我這個人很有耐心?！?br>他豎起三根手指，“給你三次機會。你交出來，我們皆大歡喜。你不識相……”
他沒把話說完，只是笑了笑。
“三分鐘?！?br>邵景謙看了一眼腕表，語氣輕松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兩分半的時候，俞秋吟終于抬起頭，朝籠子這邊看了過來。
她皺眉，語氣里帶著勸誡：“交出來吧。景謙心善，會給你一個好去處。別太犟了?！?br>陸凜川咬著牙，一言不發(fā)。
邵景謙偏頭看向俞秋吟，眼底浮起一絲玩味：“怎么，心疼了？”
俞秋吟立刻冷了臉，語氣淡得像在撇清一件臟東西：“怎么可能、我接近他，不過是為了哄你開心。沒有你，他什么都不是?！?br>她頓了頓，嗤笑一聲：“是我對他太好了，讓他誤會了?！?br>陸凜川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
那三個字像一把刀，從他心口捅進去，絞了一圈，又***。
話落，邵景謙腕上的表響了。
三分鐘到。
他眼底的耐心消散，拿起手機，撥出了一個號碼。
“動手吧?！?br>掛掉電話，他施施然地笑了。
“給你看點有意思的東西?！?br>他按下遙控，大屏幕亮了。
陸凜川看見熟悉的小家一片狼藉，家具被砸得粉碎，香料瓶碎了一地，香氣混著塵土彌漫。
年邁的奶奶孤零零坐在廢墟中，雙手死死抱著他僅剩的香料盒，無助哀求：“別砸了！求求你們別砸了！”
領(lǐng)頭的男人一腳惡聲咒罵：“老東西別礙事！你孫子陸凜川得罪了大人物，簽下巨額債務(wù)，還四處勾三搭四，被人抓了現(xiàn)行，我們今天就是來收債的！回頭就把他的丑照視頻傳遍南城，讓他沒臉見人！”
“不可能！”
奶奶猛地抬頭，臉色漲得通紅，一輩子清貧有傲骨的老人，竟直直跪了下去，對著債主重重磕頭，“我家凜川絕對不會！他從小潔身自好，刻苦上進，是我教出來的好孩子，你們冤枉他！要多少錢我給，這是我的棺材本，求你們放過他，別傷害他！”
“奶奶！不要??！”
陸凜川看著屏幕里奶奶一遍遍磕頭，尖叫出聲，心尖像是被生生撕裂，痛得他渾身戰(zhàn)栗，癱倒在地。
男人不為所動，一把將奶奶狠狠推倒在地。
奶奶掙扎著爬起來，一遍遍解釋：“凜川很乖，他從來不會做這種事，我要見我的孫子，你們讓我見他！”
可話音剛落，屏幕畫面一轉(zhuǎn)，幾段合成的不堪視頻赫然出現(xiàn)，畫面里的“他”放浪形骸，刺眼至極。
奶奶看著視頻，雙眼瞪大，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，再也沒了動靜。
“奶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