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呆呆地開口,聲音平板,不帶一絲起伏:“老身做的是媒婆生意之外的營生。專給有錢的老爺們牽線搭橋,只要給銀子,便是有夫之婦,我也照樣說得他們成雙。”
武大端著茶杯的手猛然收緊。
茶杯“咔”的一聲裂開一道紋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粗短的手指,那只揉了一輩子面的手。
他明白了。
這塊餅,能讓人說真話。
第二章 一天三問
武大從王婆茶館出來時,天已經(jīng)大亮了。
他挑著炊餅擔子往回走,腳步不快不慢,腦子里卻轉得飛快。
王婆方才清醒過來后,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什么。她只是擦了擦嘴角的餅渣,笑著說“大郎這手藝真是絕了”,然后照常做她的生意,仿佛從未有過那片刻的呆滯。
這餅的效力,有時間限制,而且吃完就會忘。
武大摸了摸懷里那塊還沒送出去的炊餅。他不知道這塊餅能用幾次,但他知道,這東西是他這輩子翻盤唯一的依仗。
走到自家巷口時,遠遠看見潘金蓮正倚在門框上,手里捏著一把瓜子,眼睛卻往街那頭瞟。武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——街那頭是西門慶的生藥鋪,朱漆門面,金字招牌,剛開張不久。
“當家的,回來得這么早?”潘金蓮看見他,笑意盈盈地迎上來,“炊餅都賣完了?”
武大心頭一緊。前世聽這話,他覺得是關心?，F(xiàn)在聽來,每個字都透著虛情假意。他垂下眼皮,賠著笑道:“還沒開張呢。早上做多了,送了一塊給王媽媽,剩下的還——”
話沒說完,潘金蓮的臉色沉了沉。雖然轉瞬即逝,但武大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王媽媽?”她若無其事地笑道,“當家的倒是會做人情。”
武大沒有接話。他低頭挑著擔子進了院,心底卻在想:她為什么在意我送餅給王婆?除非她跟王婆之間,已經(jīng)有我不能知道的事。
他放下?lián)?從里頭撿出一塊冒著熱氣的炊餅,遞到潘金蓮面前:“娘子還沒吃早飯吧?趁熱吃。”
潘金蓮愣了一下,接過餅,咬了一口。面皮酥脆,內(nèi)瓤松軟,香氣直往鼻子里鉆。她嚼著嚼著,眼神忽然渙散了。
武大看著她的變化,心一橫,低聲問道:“你嫁給武大,是不是心甘情愿的?”
潘金蓮嘴唇翕動,聲音木然地響起:“不是。我本是大戶人家的使女,主人把我許給武大,是存心惡心我?！?br>武大的手指扣進掌心。他繼續(xù)問:“王婆跟你,最近聊過什么?”
潘金蓮答:“她跟我說,西門**人剛搬來陽谷縣,生藥鋪生意興隆,家里又有錢有勢。她說西門慶見過我一面,對我很上心,問我愿意不愿意結識?！?br>武大深吸一口氣,問出第三個問題:“你做過最對不住我的事,是什么?”
潘金蓮的聲音平平淡淡,像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閑事:“我嫁過來第一天,就在你的飯里摻了藥。那藥方叫‘化骨嬌形’,每天一勺,混在飯食里,無色無味。一年半載就能讓人又矮又丑,三五年后心肺衰竭而死,任誰看都是暴病。”
武大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他身子晃了晃,扶住灶臺才站穩(wěn)。
潘金蓮還在說:“再有半年,你就該病死了。到那時,這院子、這鋪面,都是我的?！?br>武大閉上了眼睛。前世他至死都不知道,自己原來是這么一天一天被喂成三寸丁的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,想一巴掌扇過去,卻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不能打。打了,她就醒了。醒了,就知道他知道了。
他硬生生把手收回來。
這時潘金蓮眨了眨眼,眼神重新聚焦。她看看手里的空油紙,又看看武大,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:“這餅還挺好吃?！?br>她不記得。
武大心里雪亮——一塊餅,只能問三個問題。問完人就醒,醒了什么都不記得。方才王婆他只問了一句,那是因為王婆只吃了一小口。潘金蓮吃得大口,三口就吃完了,三個問題剛好用完。
他轉身進了廚房,蹲下身,摸到潘金蓮說的灶臺底左數(shù)第三塊磚。果然松動。他把磚掀開,里面是一個巴掌大的青瓷小罐,打開蓋,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飄了出來。
就是這東西。
他把罐子重新放回去,磚頭原樣塞好。然后站起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