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主任兒子考上***，全村放鞭炮擺流水席。
我隨的禮有點大。
三十噸。
一鏟子，收費桿飛了。
兩鏟子，圍墻平了。
村主任沖出來，指著我鼻子罵我祖宗十八代。
我打開車載喇叭。
二十五年前，我***聲音響徹整條山路——
"路不封，誰都能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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鞭炮聲從村東頭一直炸到村西頭。
錢德厚家門口搭了六個棚子，擺了三十桌流水席，紅布條從大門口拉到村口牌坊上，寫著四個燙金大字——"金榜題名"。
他兒子錢錦程考上了省城的***。
整個青石溝村沸騰了。
不沸騰不行。
錢德厚當了十九年村主任，手里攥著全村的低保名額、宅基地審批、還有進山那條路的通行權(quán)。
誰不來隨禮，誰就等著明年過年連個慰問品都摸不著。
我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墩上，把一根煙叼在嘴里，沒點。
我爺坐在對面，悶頭喝水，一言不發(fā)。
院子角落堆著三十多筐爛透了的柑橘，蜜蜂撲在上面嗡嗡叫。
甜味和腐爛的酸味攪在一起，嗆嗓子。
那是我家今年的全部收成。
三百棵果樹掛在青石山上，果子十月就熟了，可進山的路被馬占山豎了桿子收過路費——一車二百，一天三趟，光過路費就要六百。
我算過一筆賬。三百棵樹的果子，拉下來賣了，扣掉農(nóng)藥化肥人工，凈賺兩萬出頭。
光過路費就要一萬八。
剩兩千塊錢，夠干什么的？
買兩袋復(fù)合肥，明年繼續(xù)伺候那三百棵樹。
然后果子繼續(xù)爛在山上。
死循環(huán)。
"裴驍。"
我爺忽然開口。
"嗯。"
"別去。"
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我沒說話，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里拿下來，在鞋底碾了碾。
"爺，你去年找他理論，他怎么說的？"
我爺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。
他沒回答。
但我記得。
去年秋天，果子爛了第一批的時候，我爺揣著一瓶二鍋頭去了錢德厚家，想跟他說說收費的事。
好歹當年我奶奶讓地修路，那條路有我裴家一半的功勞。
錢德厚連門都沒讓他進。
站在門檻里面，指著我爺?shù)谋亲樱f了一句話——
"老糊涂，讓了就是讓了，寫你名了？蓋你章了？地是集體的，路是集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