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紅著眼說“姐妹們一起走”，我私下勸了所有人別沖動。結果她一個人辭職后找不到工作，****撞了十個人然后**。遺書上寫：“如果有人陪我走，我不會這么孤單?！奔有綉c功宴上他們笑著給我灌酒，然后把我半夜丟在雪地里活活凍死。
§1
十一月三日，星期五。
下午四點二十七分，我把第三杯溫水放到陳茜桌上。
她沒抬頭，我也沒說話。三年了，她喝水不加杯蓋，涼了就不碰。我記得這件事，就像記得方瑩吃不了辣、周衡的美式要少冰、劉姐的奶茶永遠是三分糖。
沒人要求我記這些。但我記得。
四點半，方瑩從主管辦公室出來。
我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眶。紅的，像哭了很久又拼命忍住的那種紅。她站在工位區(qū)中間，手里攥著一張紙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姐妹們?！?br>她聲音很輕，帶著顫。辦公室里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停了大半。
“我要辭職了。”
那張紙是辭職報告。她把它舉起來，像舉著一面旗。
“我真的受不了了——”她吸了一下鼻子，眼淚掉下來，“你們知道的，這半年我加了多少班，寫了多少方案，換來什么？張總當著客戶的面罵我沒腦子。我一個人扛了整個項目的后期，他連句辛苦都沒有?！?br>陳茜站起來了?！艾摤摗?br>“我不是沖動?！狈浆摀u頭，眼淚擦了又流，“我想了很久。這個地方不值得。它不配讓我們把青春耗在這里?！?br>她看著所有人。
“姐妹們，你們捫心自問，你們過得開心嗎？”
沒人說話。但我看到了很多人的表情——那種被說中了又不敢承認的微妙松動。
“如果不開心，為什么不一起走？”方瑩的聲音忽然有了力量，帶著某種可以感染人的東西，“我們是一個團隊，我們一起進來的，為什么不能一起離開？讓他們看看，沒有我們這個部門會變成什么樣?！?br>陳茜第一個響應：“我早就想走了，一直沒下決心。”
周衡靠在椅背上，沒說話，但點了一下頭。
然后是劉姐。然后是小孫。然后是新來的實習生，她甚至都不滿三個月。
我坐在最靠窗的工位。陽光落在鍵盤上，暖的。
但我胃里在發(fā)冷。
不對。
我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方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。張總確實刻薄，加班確實多，工資確實低。她哭得也很真。
但是——
辭職報告為什么提前打印好了？她從主管辦公室出來，按理說剛被訓完，怎么手里就有寫好的報告？
還有她的措辭。“一起進來的”——我們并不是一起進來的。方瑩去年十月才調過來，比我們晚兩年。
這些念頭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，又沉下去了。
我沒開口。
我從來不擅長在人多的時候說話。更何況此刻所有人都在點頭，都在紅著眼眶互相打氣，都在說“對走不干了”。我如果開口說“再想想”，就像在大雨天收走別人的傘。
方瑩說完之后來到我工位旁邊。
“念安，你呢？”
我抬頭看她。她的睫毛是濕的，眼神很誠懇，嘴角甚至微微上翹——等等，不對。
“我……回去想想?！蔽艺f。
“好?！彼α艘幌?，拍了拍我肩膀，“不著急，明天一起提也行?！?br>她離開后我看了一眼桌面。
陳茜的水杯空了。我下意識想站起來去接水，又停住了。
五點半，大家陸續(xù)走了。走之前有人在群里發(fā)“明天加油”的表情包，有人約了晚上去喝酒慶祝即將到來的自由。
我加班到七點。把這周剩下的三份報表整理完了——其中兩份是幫方瑩做的。
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十一月的風刮在臉上，冷得像刀片。
我裹緊大衣，在地鐵上把同事名單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
陳茜，劉姐，小孫，周衡，還有實習生。
她們不該沖動。方瑩或許有退路，但其他人呢？陳茜還著房貸，劉姐的孩子剛上小學，小孫才轉正三個月。
我應該勸勸她們。不是當面說——當面說會讓所有人不舒服。私下說。一個一個地說。把利害關系講清楚就好。
我決定晚上回去給每個人發(fā)消息。我不知道這個決定，會讓我付出什么代價。
§2
十一月三日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