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下聽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**天管事覺得他太瘦搬不動太多，把他調(diào)去洗菜刷碗。洗菜刷碗比搬柴輕松一些，但工作時間更長——廚房從卯時開始忙，一直忙到戌時，整整六個時辰不停歇。趙銘每天回到草鋪上，手指泡得發(fā)白，腰直不起來，但腦子里一直在轉(zhuǎn)。。，但恰恰是這種地方，藏著最多有用的信息。廚子們做飯的時候會聊天，雜役們干活的時候也會聊天，他們聊天的內(nèi)容五花八門——哪個貴人今天心情不好打了人，哪個宮女昨天偷了東西被趕出去了，哪國又來使節(jié)了，趙王又看上了哪個美女。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沒用的八卦，但趙銘從那些碎屑里篩出了幾條關(guān)鍵信息。，嬴政和趙姬住在叢臺西側(cè)的一個偏院里。那個院子不大，原本是堆放雜物用的，因為秦趙交惡，趙國人對秦國質(zhì)子越來越不客氣，原來安排的住處被找借口收回，把母子倆趕到了偏院。，嬴政身邊沒有秦國派來的護衛(wèi)。秦趙**，秦國使者都不敢來，更別說派兵了。嬴政身邊只有兩個年邁的仆人，據(jù)說是當年異人還在趙國時留下的，老的已經(jīng)快六十了，另一個是個瘸腿的中年人。趙姬身邊倒是有幾個從娘家?guī)淼氖膛?，但趙姬的娘家是邯鄲豪家，那些侍女是趙國本地人，對秦國的態(tài)度曖昧。，也是最讓趙銘心驚的一條——趙國公子趙蔥，趙悼襄王的幼弟，一個二十出頭的紈绔子弟，隔三差五去偏院找茬。據(jù)廚子說，趙蔥曾在叢臺宴會上當眾嘲笑嬴政是“秦囚”，還讓人端狗食給嬴政。嬴政沒接，趙蔥就把食盒扣在他頭上，湯湯水水流了一身。趙姬去趙王面前哭訴，趙王嘴上說了趙蔥幾句，實際上根本沒當回事。，頭頂上被人扣了狗食。。前世他研究秦始皇，讀過的史料里提到過嬴政在邯鄲受辱，但那些文字永遠是干巴巴的——“趙欲殺質(zhì)子異人家屬政少時居趙，備嘗艱苦”。備嘗艱苦。四個字。一個王者的童年就被這四個字打發(fā)了，像一塊被嚼過太多次的口香糖，什么味道都沒剩下。。他聽到了廚子用平淡的語氣說出“那秦國小娃娃又被趙公子欺負了”，像一個在說今天天氣不好的閑談。他不知道那個小娃娃在偏院被扣了狗食之后有沒有哭，不知道趙姬在深夜里怎么哄他入睡，不知道一個九歲的孩子如何在隨時可能被**的恐懼中度過每一個日夜。但他知道，那些事情發(fā)生了。不是在紙上，不是在考古報告里，而是在邯鄲的晚風里，真實地，血肉模糊地，發(fā)生了。。？，機會來了。：“誰識字？”。他裝作沒聽見，繼續(xù)低頭搓草繩——這幾天他學會了很多雜活，搓草繩是趙虎教的，可以給仆役們編草鞋穿。
“識字的一個月多給五升粟！”管事又喊了一聲。
幾個仆役互相看了看，沒人應聲。能在戰(zhàn)國時代識字的平民鳳毛麟角，識字率大概不到百分之五，而且大多數(shù)識字的人都在士人階層，不會來叢臺當雜役。
“我?！?br>趙銘抬起頭。他不能錯過這個機會。雖然他還不知道管事為什么找識字的人，但任何一個能讓他往前再邁一步的機會，他都不能放過。
管事走過來，打量了他一眼?！罢J得幾個字？”
“認得。”趙銘說。“家父從前教過?！彼麤]有說“認多少”，因為他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人用什么標準來衡量識字量。如果說太多了會引起懷疑，說太少了又可能被拒絕。他選擇了一個模糊但穩(wěn)妥的回答。
管事從袖子里抽出一卷竹簡，打開來遞給他?！澳钅?。”
竹簡上是大篆，字體工整但不精美，大概是某個低級書吏寫的。內(nèi)容是一份日常采買的清單——粟五石、鹽二斗、醢一甕、菹三甕、脯十斤、魚二十尾、酒兩壺。趙銘把字一個一個地念出來，念得不太流暢，故意在一些簡單字上猶豫了一下，顯得自己不是那么熟練。
管事點了點頭?！皦蛴昧?。從明天起，你跟著采買，記賬?！?br>“管事的，采買不是劉叔在做嗎？”趙虎在旁邊插了一句嘴。
“老劉前兩天摔了腿，養(yǎng)著呢。這小子識字，讓他試試?！惫苁罗D(zhuǎn)身走了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補了一句：“賬記錯了，扣糧?！?br>那天晚上，趙虎幫趙銘上藥——他的手心爛得不像樣子，趙虎從廚房偷了一點豬油，用破布條蘸著給他抹。豬油有腥味，但抹在傷口上確實舒服了一些。
“你識字，為什么來這里搬柴？”趙虎一邊摸一邊問。
“識字的就不能搬柴了？”趙銘反問。
趙虎沒接話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你小心點。采買要出門，城外有人抓流民，城里也有人盯梢。別讓人知道你是新來的?！?br>趙銘點了點頭。趙虎這個人嘴硬心軟，是他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“人”——不是資料里的名字，不是史書上的符號，而是一個會給他半碗粥、會把自己被子蓋在他身上、會偷豬油給他抹手的少年。趙銘在趙虎身上看到了這個時代最底層的人如何活下來——不是靠聰明才智，不是靠權(quán)謀算計，而是靠一種近乎本能的、互相拉扯著活下去的韌性。
趙虎把剩下的豬油用一片樹葉包好，塞進趙銘手里?！傲糁?，明天接著抹?！?br>“謝了?！?a href="/tag/zhaom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趙銘說。
“謝什么謝，下次你偷到油給我抹就行?！壁w虎打了個哈欠，一頭扎進草堆里，三秒就睡著了。
趙銘把那包豬油放在枕頭邊，也躺了下去。但今晚他沒有急著睡。他在想明天的采買——如果他能跟著采買，他就能出叢臺，能在邯鄲城里走動，能觀察到更多的東西。而且，采買的人可以出入?yún)才_的各個角落，從廚房到倉儲到偏院，他有更多的機會靠近嬴政居住的那個偏院。
他需要一個理由進入偏院。一個不引人懷疑的理由。
偏院住著秦國人質(zhì)，仆役們都繞著走，不是因為怕，而是因為不想沾邊。在趙國人的普遍心態(tài)里，和秦國人走得太近不是好事。趙王雖然還沒下令殺嬴政，但誰都知道那對母子的命懸在一根線上。萬一哪天趙王改變主意要殺他們，和秦國人走得近的人可能也會被牽連。
但正因如此，偏院的雜務(wù)沒人愿意去，管事經(jīng)常要臨時抓人。如果趙銘主動攬下送菜送水的活，管是求之不得。
這是他的切入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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