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里的女人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歲，皮膚白皙，眼神清澈。但我知道，我的身體里流淌著125年的疲憊。那疲憊不是來自身體，而是來自靈魂。
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三個咬痕。
維克多只咬過我兩次——新婚那晚，和五十年后那次"周年紀念"。除此之外，他從來沒有在我的脖子上留下過痕跡。
我以為那是克制。
我以為那是保護。
我以為他不想傷害我。
但現(xiàn)在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了第三個咬痕。
就在那兩個舊痕跡的正下方，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印記。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的，但我知道那不是維克多的手筆。
維克多的犬齒很長，咬痕應該是深紫色的，像一枚烙印。那形狀我太熟悉了，每次他靠近我的脖子，我都能感覺到那尖銳的觸感。
但這個痕跡很淺，淺得像是一次不經(jīng)意的觸碰。
是誰？
什么時候？
為什么？
我開始回憶。
100年來，維克多從不在其他部位咬我。每次他靠近我的脖子，我都會閉上眼睛，任由他索取。我以為那是信任。
我以為那是愛。
我以為——
我閉上眼睛，把手指按在第三個咬痕上。
一陣眩暈突然襲來。
那感覺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所有的力氣，膝蓋發(fā)軟，視線模糊。我扶住洗手臺，勉強穩(wěn)住身體。
然后——
我看到了一個畫面。
模糊的、破碎的，像是被水浸泡過的老照片。一個女人的背影，長長的白發(fā)披散在肩上，像是一道流動的瀑布。她站在一扇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光。
那個背影不屬于我。
但那個咬痕的位置——
和我脖子上的痕跡一模一樣。
我的手在抖。
那畫面只持續(xù)了幾秒鐘，然后消失了。我大口喘著氣，額頭上滲出冷汗。浴室里的燈光明晃晃的，照得我的臉色愈發(fā)蒼白。
我打開水龍頭，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臉。水流順著我的下巴滴落，在大理石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。那些水花像是破碎的星星，在燈光下閃爍。
我抬頭看著鏡子。
鏡子里的人也在看著我。
她的脖子上有三個咬痕。
其中一個不屬于維克多。
"沒關系。"
我對自己說。
但這次，我說得不那么確定了。

第二章：跟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