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死了。
因為我一句話。
我站在原地，喉嚨發(fā)緊，眼眶發(fā)酸，但沒有哭。
我已經(jīng)不會輕易哭了。
七歲那年哭干了一輩子的眼淚。
"同學(xué)，你沒人來接嗎？"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我轉(zhuǎn)頭。
是個男生，校服和我不一樣，胸口別著一中的?；?。高高瘦瘦，皮膚很白，戴著一副銀框眼鏡，鏡片后面的眼睛很干凈。
他手里舉著一把傘——遮陽的，不是遮雨的。
"太陽太大了，"他說，把傘往我這邊傾了傾，"你臉色不太好，要不要去旁邊便利店坐一會兒？"
我看著他。
他的印堂干干凈凈，氣運流轉(zhuǎn)順暢，是那種天生帶福的命格。
很少見。
"不用。"我說。
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身后傳來他的聲音："哎，同學(xué)——"
我沒回頭。
我現(xiàn)在不能接近任何人。
我的能力是災(zāi)殃。
靠近我的人，都會倒霉。
養(yǎng)父母就是證明。
我沿著馬路走了二十分鐘，走到一個公交站臺，坐上了回裴家方向的公交車。
車上人不多，我靠著窗戶，看著外面的街景發(fā)呆。
手機又震了。
裴父的消息：六點半到家換衣服，不要遲到。
我回了一個字：好。
晚上的飯局。
又要我開口。
裴家的如意算盤打得很響——高考考完，正好拿我去應(yīng)酬。反正在他們眼里，我就是一個會說話的吉祥物。
但他們不知道的是，現(xiàn)在坐在這具身體里的，不是那個乖順的裴念安。
是裴殃。
3
裴家的宅子在城東，獨棟別墅，帶花園和游泳池。
我到家的時候，裴母已經(jīng)在客廳等著了。
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，珍珠耳環(huán)，頭發(fā)盤得一絲不茍。看見我進門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皺起眉。
"怎么出了這么多汗？坐公交回來的？"
"司機沒來接我。"
裴母頓了一下，隨即不耐煩地擺擺手："行了，趕緊上去換衣服，白裙子在你衣柜里，頭發(fā)吹干放下來，妝不用化，你這張臉?biāo)刂托小?
她說"你這張臉"的時候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微妙的滿意。
我知道為什么。
姐姐長得好看。
不是裴錦月那種精心修飾的好看，是天生的、不需要任何修飾的好看。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清冷的疏離感，像深山里的雪，像月光落在水面上。
裴家當(dāng)初找到姐姐，除了她的"祝福"能力，還有一個原因——
她的臉，適合擺在臺面上。
我上樓換了衣服。
白裙子是真絲的，料子很好，但尺碼明顯大了一圈。姐姐最后幾個月瘦得厲害，這具身體現(xiàn)在撐不起這條裙子。
我用別針在腰后別了一下，勉強能穿。
對著鏡子把頭發(fā)放下來，黑色的長發(fā)垂到腰際，遮住了鎖骨上凸起的骨頭。
看起來還行。
蒼白，但不至于嚇人。
六點五十，裴父的車到了。
我下樓，上車。
裴父坐在副駕駛，全程沒回頭看我一眼。
車?yán)锖馨察o，只有導(dǎo)航的聲音。
十五分鐘后，車停在一家私房菜館門口。
裴父下車，整了整西裝，終于轉(zhuǎn)過頭來看我。
"等會兒進去，"他說，語氣公事公辦，"我讓你說話你再說。格式你知道的——名字、事件、結(jié)果。說完就坐著別動，別多嘴。"
"知道了。"
我跟在他身后走進去。
包間在二樓，推開門，里面已經(jīng)坐了幾個人。
圓桌，十二個位子坐了七個。清一色的中年男人，西裝革履，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反著光。
"裴總！"有人站起來招呼，"就等你了。"
裴父笑著走過去，和每個人握手寒暄。
我站在門口，沒人注意我。
直到裴父回過頭，朝我招了招手："來，這是我小女兒，念安。"
所有人的目光聚過來。
我走到裴父身邊，微微低頭。
"裴總這女兒生得真好啊，"一個禿頂?shù)闹心昴腥诵χf，"跟畫里走出來似的。"
"哪里哪里，"裴父笑得謙虛，"小孩子不懂事，讓各位見笑了。"
客套話來回打了幾個回合，眾人落座。
我被安排在裴父旁邊，面前擺了一副碗筷，但沒人給我倒茶。
菜一道一道上來，觥籌交錯，談笑風(fēng)生。
我坐在那里，像一件擺設(shè)。
等著被使用。
酒過三巡，裴父終于轉(zhuǎn)向我。
他的手按在我肩膀上，力度不大，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。
"念安，"他說，聲音里帶著酒意和某種期待，"王叔叔下周有個很重要的項目評審，你跟王叔叔說兩句。"
對面的"王叔叔"放下酒杯，看著我，眼睛里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光——
貪婪。
不是對我這個人的貪婪，是對我"能力"的